第一百零七章 技驚全場
湖風獵獵,吹動蘇雲溪額前碎發,卻吹不散她眼中的戰意。
她站在晃動的小舟船頭,火紅的騎裝與那張鳳尾長弓相得益彰。
對面王家畫舫上,王景然已拉開黑漆大弓。
他手臂粗壯,氣息沉穩,是王家為軍中預備的將才。
「安樂縣主,請。」
王景然的聲音沉穩,對著蘇雲溪遙遙一拱手,姿態做足了禮數。
王景行安坐船頭,唇邊笑意溫雅,彷彿一切盡在掌握。
他深知水上行舟與陸地騎射天差地別,蘇雲溪箭術再高,也難敵王景然的水上功夫。
這第一局,他要的是一個下馬威,要的是蘇家的銳氣受挫。
皇家主舫上,安陽郡主早已興奮得坐不住,趴在船舷邊,一雙大眼睛緊緊盯著湖面。
「蘭芝姑姑,你說誰會贏?」
蘭芝微微一笑,聲音溫和:「郡主且看便是。」
她心裡卻清楚,王景行這一手,玩得極高。
既投了郡主所好,又將蘇家逼入了絕境。
蘇家若是不應戰,便是怯了,失了顏面。
若是應戰,輸了,同樣是顏面掃地。
這陽謀,堂堂正正,讓人躲無可躲。
「第一箭,射百步外湖心柳!」
王景行朗聲宣布了規則。
鏡月湖的湖心,早已清出了一片開闊的水域。
一艘孤零零的小船停在中央,一排細長的柳枝迎風搖曳,柳枝頂端,系著一枚小小的銅錢。
風動,船動,柳動,錢動。
四重變數之下,要射中錢眼,難如登天。
王景然閉目凝神,感受風速與船身晃動。
倏然睜眼,精光爆射,拉弓搭箭,動作如行雲流水。
「嗡——」
弓弦震顫。
一支狼牙箭破空而出,在湖面上劃出一道筆直的黑線。
「咄!」
一聲悶響。
那支箭,穩穩地釘在了柳枝上,距離銅錢,不過毫釐之差。
雖未射中,但這準頭,已足以傲視在場眾人。
「好箭法!」
「不愧是王家的麒麟兒!」
讚歎聲四起。
王景然臉上浮現自得之色,收弓拱手。
「安樂縣主,該你了。」
蘇雲溪冷哼一聲,接過侍女遞來的三支赤紅鳳尾箭,卻不急於搭弓,隻靜立舟頭,任小舟隨波逐流。
秦望舒在自家畫舫上,指尖輕敲桌面,眸光沉靜。
她知道蘇雲溪會贏,她甚至在腦中預演了王景行輸掉此局後所有可能的反擊。
這場棋,她早已看到了終局。
王景行看著蘇雲溪,眼底閃過一絲輕蔑。
故弄玄虛。
就在眾人以為蘇雲溪怯場之際,她動了。
三支鳳尾箭,同時搭上弓弦!
「什麼?」
「一箭三發?還是在湖上?」
「她瘋了不成!」
湖面上,壓抑的驚呼聲此起彼伏。
就連一直端坐的王景行,唇邊的笑意也凝固了一瞬。
他摩挲著玉扳指的拇指,下意識地收緊。
安陽郡主更是緊張地捂住了嘴,一雙大眼睛瞪得溜圓。
蘇家畫舫上,蘇沐雪手心全是冷汗,死死盯著那道火紅的身影。
隻有秦望舒,唇角彎起。
蘇雲溪的成名絕技,要來了。
「鳳尾三連珠!」
蘇雲溪一聲清喝。
她的身心,早已與這天地合而為一。
「嗡!嗡!嗡!」
三聲弓弦的震顫,幾乎連成了一聲。
三支鳳尾箭,如三道流火,呈品字形,破空而出。
第一箭,驟然下墜,擦水而過,激起的水珠被風捲起,精準地打在搖晃的銅錢上,令其出現了一剎那的凝滯。
就在這電光石火的瞬間!
「咄!」
第二箭,呼嘯而至,射斷柳枝!
銅錢被巨力向上拋飛!
而第三箭,於最高點,在所有人駭然的注視下,精準無誤地穿過了銅錢的方孔!
「叮——」
一聲清脆的聲響。
那支帶著銅錢的鳳尾箭,餘勢不減,穩穩地釘在了湖心小船的船艙之上。
箭尾的紅羽,在風中,微微顫動。
整個鏡月湖,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神乎其技的三箭,給徹底鎮住了。
這已非箭術,近乎神跡!
王景行臉上的溫雅蕩然無存。
他死死盯著那枚還在微微晃動的銅錢,拇指上的玉扳指,幾乎要被他捏碎。
蘇家的畫舫上。
蘇沐雪激動得滿臉通紅,用力地揮舞著拳頭。
蘇懷瑾那張向來冷峻的臉上,也破天荒地露出了一絲笑意。
「好!」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
緊接著,雷鳴般的喝彩聲,響徹了整個鏡月湖。
「安樂縣主威武!」
「神乎其技!真是神乎其技啊!」
安陽郡主更是激動得直接從座位上跳了起來,拍著手尖叫。
「雲溪妹妹!你太厲害了!太帥了!」
她的眼中,滿是毫不掩飾的崇拜和狂熱。
蘇雲溪收起長弓,對著王景行的方向,挑釁地揚起了下巴。
秦望舒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王景行的把戲,也不過如此。
王景行緩緩起身,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臉上重新擠出那副溫潤的笑容。
「安樂縣主箭術超凡,本公子,佩服。」
他對著蘇雲溪,遙遙一拱手,風度翩翩。
「這第一局,是我王家輸了。」
話音剛落,王景然卻猛地向前一步,梗著脖子。
「安樂縣主箭藝非凡,隻是難免有取巧之嫌。」
「不若再行一場,好讓某輸得心服口服?」
此話一出,全場嘩然。
「取巧?王家是輸不起了嗎?」
「技不如人,反說人取巧,真是笑掉大牙!」
「這王家,風度何在?」
王景然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他本是武人,不善言辭,被眾人一說,更是氣得說不出話。
王景行眼底寒光一閃,臉上笑容卻是不變。
蠢貨。
蘇雲溪站在舟頭,抱著她的鳳尾長弓,聞言不怒反笑。
「王景然,」她的聲音清脆,清晰的傳遍湖面,「我隻問你,若是在戰場之上,敵人會給你一塊平地,讓你穩穩噹噹地射箭嗎?」
「戰場之上,瞬息萬變,風向、地勢、敵人的移動,皆是變數。不能利用天時地利,隨機應變,隻會站著當靶子的,那叫蠢材!」
「我今日這三箭,第一箭借水力定其形,第二箭斷其根令其飛,第三箭淩空穿楊。你若覺得是取巧,那便也『巧』一個給我看看!」
她一番話擲地有聲,將王景然堵得啞口無言。
「天上月」上,蘇晚星打了個哈欠,對身邊的周婉兒懶洋洋道:「看見沒,我這妹妹,嘴皮子可比箭法還利索。」
周婉兒咯咯直笑,眼中滿是欣賞。
皇家主舫上,安陽郡主不高興地撅起了嘴。
「輸了就輸了,怎麼還耍賴呢?」她小聲對蘭芝抱怨,「真討厭。」
蘭芝微微一笑,並不言語,隻是看向王景行的眼神裡,多了一分審視。
王景行深吸一口氣,對著蘇雲溪的方向遙遙一拱手。
「安樂縣主息怒,舍弟自幼在軍中,性情耿直,言語多有冒犯,還請縣主海涵。」
他話鋒一轉,聲音裡帶著誠懇。
「縣主箭術神乎其技,我王家,心服口服。這一局,蘇家勝。」
他姿態放得極低,滴水不漏地將王景然的魯莽化解。
然後,他順勢開口,聲音再次傳遍湖面。
「六藝之比,尚有五局。這第二局,不如便比『樂』,以雅樂調和方才的肅殺之氣,如何?」
他的目光,越過人群,精準地鎖定了蘇家畫舫上,那個穿著秋香色長裙,安靜坐在角落裡的少女。
蘇沐雪。
「舍妹紫盈,不才,習琴數年,願領教蘇二小姐的高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