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君子六藝
湖面看似一派歌舞昇平,實則暗流洶湧。
各家畫舫之上,笑語晏晏,詩詞唱和。
然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不過是暴風雨前的片刻寧靜。
真正的獵殺,隨時都會開始。
王景行在皇家主舫獻過禮後,便回到了自家的畫舫。
他端坐於船頭,臉上依舊掛著那副的溫雅笑容。
彷彿方才蘇晚星那番攪亂全場的驚世之舉,不過是湖面一陣無足輕重的漣漪,未能在他心中留下分毫波瀾。
蘇晚星的攪局,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這既打亂了秦望舒的棋,也同樣,打亂了王景行的。
棋局,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數,強行歸零。
現在,就看誰能更快地落子,重新奪回對整個棋盤的控制權。
果然。
就在眾人以為這場雅集,就要在這般虛與委蛇的氛圍中進行下去時。
王景行,動了。
他緩緩站起身,對著安陽郡主所在的皇家主舫,朗聲開口。
他的聲音溫潤如玉,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湖面。
「啟稟郡主。」
安陽郡主正百無聊賴地撥弄著那座琉璃寶塔,聽見聲音,終於擡起頭,眼裡透出幾分神采。
「今日雅集,承蒙皇後娘娘恩典,我等小輩得以在此相聚,實乃三生有幸。」王景行不疾不徐地說道。
「隻是,吟詩作對雖是雅事,卻終究偏於文弱,未免有些單調了。」
「哦?」安陽郡主果然來了興緻,「那依王公子之見,該當如何?」
王景行微微一笑,那笑容如春風拂面,足以令京中大多貴女心生搖曳。
「我東璃國,自開國以來,便文武並重。」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湖面上的各家子弟,最後,不著痕迹地在蘇家的畫舫上停了一瞬。
「在座諸位,皆是朝廷棟樑之後,想必,也不乏精通六藝之人。」
「所謂六藝,禮、樂、射、禦、書、數,乃是君子立身之本。」
「在下鬥膽,懇請郡主恩準,讓我等小輩,在這鏡月湖上,以六藝會友,切磋一二。」他微微躬身,姿態謙遜,話語卻擲地有聲。
「一來,可為今日雅集增添幾分英武之氣。」
「二來,亦可讓郡主,瞧瞧我東璃國年輕一輩的風采!」
「不知郡主,意下如何?」
秦望舒指尖輕輕摩挲著冰冷的杯壁,眼底一片沉靜。
這陽謀,用得漂亮。
賞桂宴上,蘇懷瑾一首《定風波》技驚四座,在文才上,王黨已是顏面盡失。
王景行便乾脆釜底抽薪,直接將戰場,拖入他們王家經營百年的,最擅長的領域。
他要逼著蘇家,用自己的短處,去硬撼他的長處。
安陽郡主本就不是個喜好舞文弄墨的性子,聽了王景行的話,眼睛瞬間就亮了。
「好!這個主意好!」
她拍手稱快,立刻轉向身旁的掌事宮女蘭芝。
「蘭芝姑姑,你覺得呢?」
蘭芝看向王景行的眼神裡,流露出一絲讚許。
這位王公子,心思玲瓏,手段高明,不愧是王家悉心培養的麒麟兒。
皇後娘娘讓她來,本就是想看蘇王相爭。
現在,王景行主動搭好了戲台,她自然樂見其成。
「王公子所言甚是。」蘭芝屈膝一禮,姿態優雅,「如此,便依王公子所言。」
「今日這六藝之比,就由郡主您,來做個評判,如何?」
「好啊好啊!」安陽郡主高興得差點跳起來。
她清了清嗓子,學著皇後的威嚴模樣,端起架子,對著湖面朗聲宣布:
「既如此,那今日雅集,便以六藝為題,一較高下!」
「勝者,本郡主重重有賞!」
此言一出,湖面上一片嘩然。
那些原本還抱著看戲心態的世家子弟,此刻,也都收起了輕慢之心。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文會了。
這是在安陽郡主面前,在皇家面前,展露自家實力的最好機會。
更是蘇、王兩黨,年輕一輩的,第一次正面交鋒!
蘇家的畫舫上。
蘇雲溪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王景行這個偽君子!」
她咬牙切齒,一拳砸在船舷上。
「他知道在文采上,陳思博那群廢物,加起來都比不過一個蘇懷瑾,才故意來這麼一出!」
「這是要逼著我們,在他們擅長的領域,跟他們硬碰硬!」
蘇沐雪的臉色,也有些發白。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絞著衣角,視線不由自主地,又一次飄向王景行所在的方向。
秦望舒敏銳地捕捉到了那一瞬間的變化。
蘇沐雪的眼神,出現了一剎那的迷離,那是一種被強行控制的癡迷。
秦望舒不動聲色地伸出手,握住蘇沐雪那冰涼的手,將一股暖意渡了過去。
「別怕。」
她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他想玩,我們就陪他玩到底。」
她擡起頭,看向那艘屬於王家的,氣派非凡的畫舫。
王景行,你終於出招了。
我等了你,很久了。
而你走的每一步,都在我的預設之下。
就在這時,王景行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充滿了挑釁。
「既是比試,自然要有彩頭。」
他從懷中,取出一枚通體血紅的玉佩,高高舉起。
「此乃西域進貢的血龍玉,有靜心凝神之效。今日,便作為這六藝之比的彩頭。」
他的目光,直直望向蘇家畫舫。
「不知蘇家,可敢應戰?」
「有何不敢!」蘇雲溪霍然起身,火紅的騎裝在風中獵獵作響。
她那雙明亮的鳳眼,直視著王景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戰意。
「王景行,你想怎麼比,劃下道來便是!」
王景行笑了。
他要的,就是蘇雲溪這股驕縱的、沉不住氣的勁兒。
「好!安樂縣主果然爽快!」
他朗聲道:「這第一場,我們就比『射』!」
「我王家子弟,願領教安樂縣主的高招!」
他話音剛落,他身後的王黨子弟,便齊聲應和,聲勢浩大。
蘇雲溪冷笑一聲,身後的侍女立刻會意,從船艙裡取出了那張她從不離身的,鳳尾長弓。
「好!」
「王景行,今天,我就讓你看看,什麼叫真正的箭術!」
她足尖一點,身姿矯健地躍上一艘早已備好的小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