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西市殺局
江南來的急信。
火漆印著蘇家特有的暗紋,一隻小小的飛燕。
秦望舒接過信,指尖輕輕一劃,信封無聲開啟。
暗堂之內,氣氛壓抑。蔣露曦剛剛離去,她身上那股世家貴女的傲氣,被秦望舒親手碾碎,又重新拼湊成了順從的模樣。
李虎站在一旁,看著秦望舒展開那張薄薄的信紙,連呼吸都放輕了。
信紙上隻有寥寥數語。
字跡是蘇晚星的,輕佻飛揚。
「婉兒南下,入金陵。王家先一步,布天羅。」
「錢莊有變,海沙幫異動,疑為王家暗棋。」
「另,蘇懷瑾已抵江南。」
秦望舒將信紙湊近燭火,看著它慢慢捲曲,化為灰燼。
南下,周婉兒。
連縱,蘇懷瑾。
兩條線,終於在江南交匯了。
而她自己,還被困在通州這片小小的泥潭裡,與魏家的兩個小輩周旋。
時間,不多了。
她必須儘快從通州脫身,並且,要帶著足夠的力量南下。
漕幫,是她手中的刀。
蔣家,是她新得的鞘。
但還不夠。
通州的水,還不夠渾。
「李虎。」秦望舒開口。
「在!」李虎一個激靈,立刻應聲。
「城西的海沙幫,最近是不是很活躍?」
李虎愣了一下,隨即點頭:「是。自從魏家二號碼頭出事,漕運亂成一鍋粥,這幫孫子就趁機搶了我們好幾條水道,弟兄們正憋著火呢!」
「他們是王家養在通州的狗。」秦望舒淡淡地說。
李虎的瞳孔瞬間收縮。
王家!
京城那個龐然大物!
他之前隻以為是尋常的江湖地盤之爭,沒想到背後牽扯這麼深。
「那……秦小姐的意思是?」
「狗叫得太兇,就要打斷它的腿。」秦望舒站起身,走到暗堂的地圖前。
她的手指,點在了西市最繁華的一條街上。
「我要你在這裡,和海沙幫,打一場。」
李虎有些不解:「就在大街上?官府那邊……」
「官府,會有人替你們處理。我不僅要你們打,還要你們打得慘烈,打得人盡皆知。」
秦望舒回過身,看著李虎。
「這場戲,需要一個觀眾。」
半個時辰後,蔣府。
蔣露曦看著去而復返的青雀,以及青雀帶來的秦望舒的口信,沉默了許久。
「秦小姐……要我哥哥去西市?」
「秦小姐說,蔣家需要一個機會,向通州所有人證明,蔣家還沒倒。」青雀複述著,不帶一絲感情,「海沙幫是魏家的走狗,蔣大公子若能當眾挫其銳氣,是為蔣家立威,也是為您自己掙一份功勞。」
蔣露曦苦笑。
立威?掙功勞?
說得真好聽。
她那個蠢哥哥,如今就是秦望舒手中一枚最好用的棋子。
一枚用來攪動風雲,吸引火力的棄子。
「我明白了。」蔣露曦點頭,「我會去說服他。」
她很清楚,她沒有拒絕的餘地。
秦望舒的另一道命令,則直接下給了蘇雲溪。
「雲溪,明日午後,你去一趟西市的『百草堂』,幫我買幾味藥材。」
「什麼藥材這麼要緊,還要我親自去?」蘇雲溪有些好奇。
「是給墨塵調理身體用的,那幾味葯很偏,隻有百草堂那種老字號才可能有。」秦望舒遞過去一張單子,「記住,一定要親自去。」
「好,包在我身上!」蘇雲溪爽快地答應了。
看著蘇雲溪離去的背影,秦望舒的臉上沒有任何波瀾。
所有棋子,都已就位。
現在,隻等開場。
次日,午後。
西市。
人流熙攘,叫賣聲此起彼伏。
蔣疏墨帶著十幾個蔣家護衛,大搖大擺地走在街上。
昨日妹妹蔣露曦的一番話,讓他重新燃起了希望。
秦望舒願意給他一個機會!
一個讓他一雪前恥,重振蔣家聲威的機會!
隻要他今天能把海沙幫那群雜碎狠狠教訓一頓,他就能重新拿回主動權!
他蔣疏墨,絕不是任人擺布的廢物!
他正意氣風發地盤算著,忽然,前方不遠處的街角,爆發出一陣巨大的喧嘩。
「砍死這幫漕幫的窮鬼!」
「敢搶我們海沙幫的地盤,找死!」
數十名手持短刀的漢子,猛地從兩側的巷子裡衝出,狠狠撞在一起。
一方是衣衫襤褸,打法兇悍的漕幫成員。
另一方是統一穿著黑色短打,更為精悍的海沙幫幫眾。
刀光劍影,瞬間席捲了整條街道。
攤位被掀翻,貨物散落一地。
路人驚叫著四散奔逃,場面瞬間失控。
「公子,是漕幫和海沙幫火併!」護衛緊張地護在蔣疏墨身前。
蔣疏墨眼中閃過一絲興奮。
來得正好!
他正要下令手下衝上去,名正言順地「協助」漕幫,痛打落水狗。
就在此時,他的餘光瞥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蘇雲溪!
她正被混亂的人群擠得東倒西歪,兩名百草堂的夥計護著她,卻根本擋不住瘋狂的人潮。
一名海沙幫的刀手被漕幫的人一腳踹飛,身體不受控制地朝蘇雲溪的方向撞去。
他手中的短刀,正對著蘇雲溪的兇口!
「小心!」
蔣疏墨來不及多想,身體已經先一步沖了出去。
他一把推開擋在身前的護衛,身法竟也算得上矯健,三兩步就衝到了蘇雲溪面前。
他手中的摺扇「唰」地一聲展開,扇骨是精鋼所鑄,精準地格擋在短刀的刀刃上。
「當!」
一聲脆響。
那名海沙幫的刀手被震得手臂發麻,短刀脫手飛出。
蔣疏墨順勢一帶,將驚魂未定的蘇雲溪攬入懷中,旋身退到一旁的安全形落。
「安樂縣主,你沒事吧?」
蘇雲溪驚魂未定地靠在他懷裡,鼻尖縈繞著一股淡淡的熏香。
她擡起頭,正好對上蔣疏墨那張帶著關切和一絲得意的臉。
演戲,好累。
望舒也真是的,這種蠢貨有什麼好利用的?
而且居然還特意囑咐不要對他產生感情?
不過,看他這副自以為是天神下凡的蠢樣,還挺好笑的。
時間彷彿靜止了。
街上的廝殺聲,人群的尖叫聲,都離她遠去。
她隻是怔怔地看著他。
蔣疏墨見她不說話,隻當她是嚇壞了。
他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
美人蒙難,英雄救美。
這不正是他夢寐以求的戲碼嗎?
他扶著蘇雲溪的肩膀,擺出了一個自認為最瀟灑的姿態。
他的機會,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