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蔣疏墨的算盤
蔣家別院。
燈火通明,氣氛熱烈。
「父親,如今魏家在通州的勢力元氣大傷,魏宏那老匹夫已成喪家之犬。漕幫那群泥腿子又與他們徹底撕破臉,這正是我們蔣家一舉吞併他們在城南所有產業的最好時機!」
說話的正是蔣家嫡子,蔣疏墨。
他意氣風發,手中摺扇輕搖,彷彿已經看到了蔣家獨霸通州漕運的未來。
主位上,蔣家家主蔣天行撫著鬍鬚,臉上滿是讚許。
兒子有野心,是好事。
「魏家從京城來的那對兄妹,不可小覷。」一道清冷的女聲響起,打破了書房內的熱烈。
說話的是蔣家嫡女,蔣露曦。
她坐在角落,手中捧著一卷書,頭也未擡。
「妹妹此言差矣。」蔣疏墨不以為然地笑了,「不過是兩個養在深閨的公子小姐,能有多大本事?強龍不壓地頭蛇,到了通州,是龍也得盤著!」
蔣露曦翻過一頁書,淡淡道:「哥,你忘了秦小姐是如何讓二號碼頭沉入江底的嗎?那對兄妹,是秦小姐引來的。你以為是機會,或許,是她為我們掘好的墳墓。」
「婦人之見!」蔣疏墨的臉色沉了下來,「秦望舒不過是我們蔣家的一把刀,如今刀太利,險些傷主,我這便讓她看看,誰才是握刀的人!她攪亂了局勢,我來收拾殘局,順手接管魏家的產業,豈不兩全其美?」
蔣天行聽著兒女的爭論,最終還是被兒子描繪的藍圖所誘惑。
他擺了擺手:「好了,就按疏墨說的辦。露曦,你多慮了。魏家已是強弩之末,我們此時不出手,豈非便宜了城南李家那群餓狼?」
蔣露曦合上書,不再言語。
她站起身,對著父親和兄長微微一福,轉身離去。
當她的身影消失在門口時,蔣疏墨發出一聲嗤笑:「頭髮長,見識短。」
蔣天行沒有制止,他看著兒子,下達了命令。
「去做吧。要快,要狠,別給魏家留下任何喘息之機。」
「父親放心!」
蔣疏墨領命,眼中閃爍著貪婪與興奮的光芒。
一個時辰後。
蔣疏墨的計劃,如同一張大網,朝著魏家在通州城南的產業鋪天蓋地而去。
他調動了蔣家幾乎所有能動用的人手,兵分十幾路,同時撲向魏家的綢緞莊、糧鋪、當鋪……
一切都進行得異常順利。
魏家的夥計們似乎都被抽調去了別處,鋪子裡隻剩下些老弱婦孺,根本不堪一擊。
蔣疏墨坐在蔣府,聽著手下一個接一個傳回來的捷報,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
他端起茶杯,愜意地品了一口。
通州,從今夜起,就是他蔣家的天下了。
然而,他杯中的茶,還沒涼透。
第一個壞消息,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一名管事連滾帶爬地衝進書房,聲音裡帶著哭腔:「大公子,不好了!我們派去接管『魏記綢緞莊』的兄弟,全被官府的人抓走了!說是……說是我們強闖民宅,聚眾鬥毆!」
「什麼?」蔣疏墨猛地站起,「官府?他們怎麼敢!」
話音未落,第二個管事沖了進來,臉色慘白如紙。
「公子!城南的糧鋪……被府尹大人親自帶人查封了!說我們惡意囤積,擾亂糧價!」
「砰!」
蔣疏墨手中的茶杯脫手摔碎。
他還未從震驚中回過神,第三個、第四個……一個接一個的噩耗,如同雪片般飛來。
「公子!當鋪的人被城衛軍扣下了,罪名是……是非法經營!」
「公子!我們在碼頭新占的幾個泊位,被水師營的人強行清場了!」
「公子……」
最後一個衝進來的護衛,渾身是血,他的一條胳膊軟軟地垂著,顯然已經斷了。
「西市……西市的兄弟們,全完了……魏家的人……他們,他們把所有反抗的人的手,都……都剁了,掛在了鋪子門口……」
書房內,死一般的寂靜。
蔣疏墨臉上的得意與囂張,早已褪得一乾二淨,隻剩下獃滯和恐懼。
他想不通。
他怎麼也想不通。
為什麼?
為什麼他面對的是官府,是城衛軍,是水師營?
魏家,怎麼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調動如此多的官方力量?
這不是江湖幫派的火併。
這是降維打擊。
是一場有預謀的,從政治、官場到黑道,全方位的絞殺。
蔣天行癱坐在太師椅上,面如死灰。
他終於明白了。
他全明白了。
他以為自己是黃雀,殊不知,在真正的獵人眼中,他和那隻螳螂,並沒有任何區別。
秦望舒。
那個少女的面容,在他腦海中浮現。
她毀掉二號碼頭,不是為了幫蔣家。
她是在逼魏家掀桌。
她把魏家京城的真正主事人逼到通州,不是為了和他們決一死戰。
她是在用那對兄妹的手,來清洗整個通州的棋盤。
而他蔣家,就是第一塊需要被抹掉的污漬。
「噗——」
一口鮮血,從蔣天行口中噴出。
「父親!」蔣疏墨大驚失色,撲了過來。
蔣天行卻一把推開他,雙眼赤紅地盯著門外。
此時,蔣露曦的身影,再次出現在門口。
她換了一身素雅的青衣,手裡提著一個食盒,對書房內的慘狀視而不見。
「父親,兄長。」她平靜地行禮。
「你早就料到了,是不是?」蔣天行的聲音沙啞,充滿了不甘與絕望。
蔣露曦沒有回答,隻是將食盒放在桌上,緩緩打開。
裡面,是一碗尚冒著熱氣的參湯。
「現在,蔣家該怎麼辦?」蔣天行看著自己的女兒,這個他一直以來都忽視了的女兒。
「父親,您現在才問,不覺得太晚了嗎?」蔣露曦拿起湯碗,吹了吹熱氣,「我們的船,已經沉了。」
「不!還沒有!」蔣天行掙紮著坐直身體,他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秦望舒!去找秦望舒!她既然能把我們推下水,就一定有辦法把我們撈上來!她需要我們,她需要我們蔣家這把刀!」
蔣露曦終於擡起頭,正視著自己的父親。
她的眼神,第一次,讓蔣天行感到了一絲陌生和寒意。
「父親,您還是沒明白。」
「刀鈍了,可以換。」
「但如果這把刀自作主張,甚至想反過來傷到握刀的人,那它的下場,就隻有一個。」
「被徹底折斷,然後扔進熔爐,化為鐵水。」
蔣天行渾身一顫。
他看著女兒那雙過於平靜的眼睛,彷彿看到了自己的結局。
蔣疏墨在一旁,聽得雲裡霧裡,卻也感到了徹骨的恐懼,他顫抖著問:「妹妹……那我們……」
蔣露曦將參湯遞到父親面前。
「現在,我們能做的,不是去求饒,而是去證明我們還有價值。」
她頓了頓,說出了自己的判斷。
「秦小姐需要一把更聽話的刀。或者說,她需要一個能替她傳遞消息,能替她站在明面上,與魏家周旋的傀儡。」
蔣天行怔怔地看著她。
「父親,」蔣露曦的稱呼沒變,但話語裡的分量,卻已截然不同,「您和哥哥,已經失去了與她對話的資格。」
她站直了身體。
「我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