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7章 本王妃說了才算
夥計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臉上重新堆起那副惶恐又無辜的笑。
「王妃,小人實在不懂您的意思。
這些事……真的與小人無關啊!
周掌櫃出事,還有那位假扮他的侍衛遇害,發生這些的時候,小人已經被關在牢裡了,實在是冤枉。」
「冤不冤枉,本王妃自有判斷。」顏如玉盯著他的眼睛,彷彿能看穿他所有的偽裝,「你以為裝瘋賣傻,就能矇混過關?」
她輕笑一聲,笑聲裡滿是不屑:「即便真冤了你,又如何?」
她語氣驟然淩厲:「你在香料鋪子裡下毒,毒害百姓,本就該受死。
如今還敢在這裡編造謊言,誤導查案,真當本王妃和王爺是好糊弄的?還妄想能逃出去?做夢!」
夥計的臉色瞬間變白:「王妃,下毒之事,小人承認,是小人一時糊塗!」
他「噗通」一聲跪下,膝蓋砸在冰冷潮濕的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可那也是被周掌櫃逼迫的!他說若是我不照做,就殺了我!小人也是被逼無奈啊!」
「被逼無奈?」顏如玉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裡沒有絲毫憐憫,「周掌櫃已經死了,死無對證。」
顏如玉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可你忘了,紙終究包不住火。
你以為你做得天衣無縫,可處處都是破綻。」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你說你是夥計,聽命於周掌櫃,可周掌櫃那日書寫黑衣人特徵之時,留下字跡。你怕是已經忘了吧?」
夥計的身子微微一僵,喉嚨滾動。
「賬本,和那張紙上的字,完全對不直,倒是你,」顏如玉的語氣裡多了幾分冷意,「你的房間裡,搜出一些瑣碎的東西,巧了,就有幾頁殘紙,和賬本上的字跡一樣。」
「你一個夥計,還是整日被逼迫,凡事不能自主的夥計,有什麼資格記錄賬冊?」
這一連串的質問,他無言以對。
本以為調換身份就能掩蓋一切,沒想到……這麼快就被顏如玉看出來。
顏如玉的聲音冷厲:「你才是鮮貨鋪真正的掌控者,周掌櫃不過是你推到台前的傀儡!
你利用他的名義行事,暗中策劃下毒,又編造黑衣人交易的謊言,目的就是為了攪亂幽城的局勢,轉移我們的注意力!」
「墨先生派你們來的吧?」
夥計一聽顏如玉提到墨先生,臉色驟變。
此刻沒了先前的惶恐模樣。
他微微垂下眼,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隨後輕輕嘆了口氣,那口氣似帶著積攢許久的鬱氣,緩緩從鼻腔溢出。
再擡眼時,眼底的慌亂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猙獰的陰狠。
原本佝僂的脊背也挺直了些許,隔著鐵欄杆,看向顏如玉的目光裡滿是不加掩飾的決絕。
「是又如何?」他的聲音不再顫抖,反而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平靜,隻是那平靜之下,藏著燎原的戾氣,「我死無所謂,不過是一條賤命。
能讓幽州亂起來,讓鎮南王府坐立不安,我的目的就達到了。
要殺要剮,隨你們的便,我皺一下眉,就不算好漢。」
顏如玉站在原地,素色的衣裙在昏暗的牢獄中宛如一抹清冷的月光,她聞言,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哼笑,那笑聲裡帶著幾分譏誚。
「沒想到,倒是個不怕死的。」
她緩緩開口,聲音平靜:「隻是不知道,這份不怕死,是真的看破生死,還是裝出來的硬氣。」
夥計臉上浮現出一抹淡然的笑意,彷彿真的將生死拋到了九霄雲外。
他擡手抹了一把臉上的灰塵,動作隨意,眼神卻異常堅定:「裝與不裝,王妃心裡自然清楚。
我早在決定跟隨墨先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更不懼生死,能為先生的大業獻身,是我的榮幸。」
「獻身?」顏如玉輕笑出聲,那笑容比之前多了幾分意味深長,眼底卻劃過一絲冷冽,「你以為,這世上的結局,就隻有生和死兩種嗎?」
她的話音剛落,夥計臉上的淡然便是一滯,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蟄了一下。
顏如玉看著他細微的變化,笑容愈發深邃,語氣輕柔卻帶著刺骨的寒意:「還有一種,叫做生不如死。
那種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可比一刀兩斷難受多了。」
夥計的臉色瞬間變了,先前的鎮定像是被潮水沖刷的沙堡,轟然崩塌。
他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卻又沒能發出聲音,眼底的堅定漸漸被一絲慌亂取代。
「你說,如果周正航他們知道,你背叛了墨先生,會怎麼樣?」
顏如玉的聲音依舊輕柔,卻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夥計心中激起千層浪。
「我沒有!」夥計眼睛猛地睜大,瞳孔收縮,脫口而出的話語帶著難以置信的急切,臉頰也因激動而泛起一絲紅暈。
「我從未背叛過先生!你休要在這裡血口噴人!」
顏如玉聞言,緩緩收斂了笑容,眼神恢復了先前的平靜:「有沒有,可不是你說了算,是本王妃說了算。」
說罷,她不再看夥計一眼,轉身便朝著牢房外走去。
「你要幹什麼?」
夥計猛地撲到鐵欄杆前,雙手緊緊抓著冰冷的欄杆,指腹因用力而泛白,聲音裡滿是驚慌失措的怒吼。
「別胡來!我沒有背叛先生!你不能這麼污衊我!」
顏如玉頭也不回,身影很快消失在牢房的拐角處,隻留下夥計的怒吼在空曠的大牢裡回蕩。
他扒著欄杆,身體微微晃動,眼底的陰狠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惶恐。
他張了張嘴,還想再喊些什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堵住一般,隻能發出沙啞的嗚咽,那雙眼睛裡,滿是絕望與不安。
走出大牢,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顏如玉微微眯了眯眼。
清新的空氣撲面而來,驅散了身上沾染的牢獄中沉悶的氣息,讓她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些。
就在這時,一道急促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