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三章 嫁衣
波漁的腳步聲漸漸消失在門外。
蘇雲溪幾乎是在同一時間睜開了眼睛,剛才那副疲憊認命的模樣瞬間褪去。
在基地的特訓是按照特種作戰的標準來的,掙脫繩索束縛是必備的求生技能。
她的指尖早已在剛才的對峙中,摸清了麻繩的打結方式。
那是一種常用的死結,卻難不倒受過專業訓練的她。
她的手腕輕輕轉動,避開麻繩勒得最緊的地方。
將被反綁的雙手往身後一送,肩胛骨用力一縮,讓手腕和繩索之間騰出一絲細微的空隙。
緊接著,她的指尖靈活地勾住繩結的一個不起眼的活頭。
汗水順著她的額角滑落,滴在衣襟上。
腿骨的劇痛也一陣陣襲來,像是有無數根鋼針在紮著骨頭縫。
可她的臉上卻沒有絲毫表情,牙關緊咬。
特種作戰的訓練教會她的,是遠超常人的忍耐力和意志力。
終於,繩結鬆動了。
蘇雲溪的手腕猛地一掙,那雙被束縛了許久的手,終於掙脫了麻繩的桎梏。
她活動了一下手腕。
接下來,是處理骨折的腿。
她緩緩挪動身體,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目光落在自己那隻變形的右腿上。
小腿骨骨折的地方已經腫得老高,稍微一動,就是鑽心的劇痛。
她沒有絲毫猶豫,左手緊緊抓住膝蓋上方的大腿,右手則死死扣住腳踝,掌心抵住骨折的部位。
「呼!」
她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下一秒,她猛地發力,雙手朝著相反的方向用力一擰一推!
瞬間將骨折的腿給複位。
她快速扯下身上的短袖,撕成幾條結實的布條。
又找了幾塊小塊的木闆,當作夾闆固定在骨折的部位,然後用布條緊緊纏好。
做完這一切,她才鬆了口氣,後背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浸透,黏膩地貼在身上。
但她不敢有絲毫鬆懈。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麻繩,又將它撿了起來,模仿著之前的打結方式,將自己的雙手重新反綁好。
甚至還特意將繩子勒緊了幾分,和之前的模樣分毫不差。
做完這一切,她才緩緩靠回床頭,閉上眼睛,恢復了之前那副虛弱無力的模樣,彷彿剛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沒過多久,木屋的門就被推開了。
波漁端著一個豁口的粗瓷碗走了進來。
他的另一隻手裡,還拿著一件大紅色的衣服,料子是粗糙的土布,上面綉著一些花紋。
「水來了。」
波漁走到床邊,將碗遞到蘇雲溪的嘴邊。
蘇雲溪微微睜開眼睛,就著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著水。
她喝完水,才擡眼看向波漁手裡的紅衣服,眼神裡閃過一絲厭惡。
「這是什麼?」
「給你穿的。」
波漁將紅衣服遞到她的面前,「晚上要在穆柯之神的見證下舉行儀式,你得穿紅衣服,這樣才吉利。」
「我的手動不了,幫我解開。」
波漁的眼神瞬間變得警惕起來。
他可沒忘記,剛才這個女人是怎麼用腿夾住他的脖子的,她的身手可不簡單。
蘇雲溪自嘲道:「放心,我不會跑的。我的腿斷了,跑不了。更何況,這裡是你的地盤,我能跑到哪裡去?
出去,我可以換衣服。但如果你敢偷看我,我就算是拼了這條命,也會挖了你的眼睛。」
她不想和一個瘋子講道理,隻能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訴他,她的底線在哪裡。
波漁盯著她看了半晌,像是在判斷她話裡的真假。
最終,他還是走到蘇雲溪的身後,小心翼翼地解開了她手上的麻繩。
又仔仔細細地搜了一遍她的身,確認她身上沒有任何武器後,才轉身走出了木屋,守在了門外。
門被關上的那一刻,她嫌惡地看了一眼手裡的紅衣服,將它扔在一邊。
她快速脫下身上的軍裝外套,然後才不情不願地將那件紅土布衣服套在了身上。
衣服的尺寸很大,蘇雲溪強忍著不適,一邊穿衣服,一邊快速打量著整個木屋的環境。
四周都是用粗壯的木頭砌成的牆壁,密不透風,隻有屋頂的幾片瓦礫縫隙裡漏進幾縷微光。
窗戶被木闆釘死了,根本打不開。
唯一的出口就是那扇木門,被波漁守著。
她的目光落在木屋正中間的神龕上。
神龕是用幾塊木闆釘成的,上面的神像積滿了灰塵,看起來搖搖欲墜。
蘇雲溪的眼神飛快地轉動著,一個念頭在她腦海裡閃過。
她快速走到神龕旁邊,伸手晃了晃神龕的木闆,發現木闆是用釘子釘死的,但連接處已經鬆動了。
她從床底下摸出槍。
然後用手槍的槍口,小心翼翼地撬動著神龕木闆的連接處,又從地上撿起幾塊碎石子,塞進了木闆的縫隙裡。
這是一個簡易的機關,隻要有人碰到神龕,鬆動的木闆就會掉下來,能爭取到一點逃跑的機會。
做完這一切,她又將手槍藏回腰間,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紅衣服,然後對著門闆喊道:「好了。」
門被推開,波漁走了進來。
他看到穿著紅衣服的蘇雲溪,圍著她轉了一圈,笑道:「很好看,真的很好看。這身衣服,很適合你。」
蘇雲溪強忍著想要躲開的衝動。
「你的手臂還在流血,我幫你處理一下吧。」
波漁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她會主動提出這個要求。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紗布已經被鮮血浸透,黏膩地貼在傷口上。
「好。」
蘇雲溪讓他坐在床邊,然後從他放在床頭的草藥包裡,拿出幾味止血消炎的草藥。
她將草藥捶碎,敷在他的傷口上,又重新用紗布幫他纏好。
波漁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地看著她。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指尖的溫度,那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溫暖。
等到蘇雲溪幫他包紮好傷口,他忍不住伸出手,想要去碰她的臉頰。
「你在心疼我?」
蘇雲溪心裡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恨不得一巴掌拍開他的手。
但她臉上卻露出了一抹恰到好處的溫柔。
「是啊,我心疼你。畢竟,以前都沒人心疼過你,對不對?」
這句話像是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波漁心裡最柔軟的地方。
他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記憶裡母親總是用冷冰冰的眼神看著他,村裡的孩子都欺負他,說他是沒人要的野種。
他從來沒有感受過溫暖,從來沒有被人這樣心疼過。
骨節分明的手緊緊握住了蘇雲溪的手。
「我會對你好的,雲溪,我一定會對你好的。我會把山裡最好的東西都給你,我會保護你一輩子。」
蘇雲溪任由他握著自己的手,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眼底卻一片冰冷。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間,天色就暗了下來。
波漁像是有什麼重大的儀式要舉行一般,興奮地在木屋裡忙碌著。
他在神龕前點上了兩根蠟燭,燭光搖曳,將整個木屋映照得一片昏黃。
接著又在地上撒了一些紅色的花瓣,那些花瓣不知道是從哪裡摘來的,已經有些枯萎了。
等到一切都布置妥當,波漁才牽起蘇雲溪的手,帶著她走出了木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