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二十多隻灰狼?
日頭西斜,將長白山巨大的影子拉得更長,沉沉地壓向山腳下的小屯子。
下山的路比來時更顯艱難。
擔架上的劉歸陽每一次顛簸都疼得倒抽冷氣,呻吟聲斷斷續續,像破舊風箱在拉扯。
劉志陽咬著牙,汗水混著臉上的血污往下淌,每一步都踩得又深又重,肩膀被粗糙的擔架杆子硌得生疼也不敢卸力。
郭永強和劉志清擡著後杠,同樣汗流浹背,山路本就崎嶇,擡著人更是深一腳淺一腳,踩在鬆軟的腐葉上,稍不留神就是一個趔趄。
「哥……哥啊……疼……」劉歸陽的聲音帶著哭腔,虛弱不堪。
「忍著,歸陽,忍著點,快到了。」劉志陽喘著粗氣回應,聲音嘶啞,再不見平日的蠻橫,隻剩下劫後餘生的驚惶和對弟弟的心疼。
蘇清風背著那沉重的背簍,走在最前面開路。
背簍裡的死狼沉甸甸地墜著,狼頭抵著他的後頸,一股濃烈的、帶著鐵鏽味的血腥氣和野獸特有的騷膻氣直往他鼻孔裡鑽。
溫熱的狼血早已浸透了背簍的荊條縫隙,洇濕了他後背的粗布棉襖,粘膩冰冷地貼在皮膚上。
每走一步,都有暗紅的血珠順著背簍邊緣滴落,砸在枯葉和泥土上,留下一條斷斷續續、觸目驚心的暗紅色軌跡。
「清風哥,換換手不?」郭永強在後頭喊,他也背著一隻相對小些的狼屍,同樣氣喘籲籲。
「不用,快到了。」蘇清風頭也不回,聲音沉穩,但緊抿的唇線透露出他也在硬扛。
他銳利的目光不斷掃視著兩側幽暗的林子,耳朵捕捉著任何細微的聲響。
小火苗緊緊跟在他腳邊,不再是之前的歡快,而是耳朵警惕地豎著,鼻子頻繁抽動,喉嚨裡不時發出低低的嗚咽。
林間的光線越來越暗,暮色開始四合。
遠處屯子裡,依稀可見幾縷炊煙裊裊升起,空氣中飄來柴火燃燒的熟悉氣味,夾雜著泥土和草木的微腥,那是家的味道,此刻顯得格外溫暖。
終於,當他們一行人,如同浴血歸來的殘兵敗將,拖著沉重的步伐和更沉重的氣氛,踉踉蹌蹌地出現在屯子口時,立刻引起了轟動。
「哎呀媽呀!這是咋整的?」
正在井台邊打水的張嬸子一擡頭,手裡的水桶「咣當」一聲掉在地上,水潑了一地。
她驚恐地看著渾身是血、狼狽不堪的劉家兄弟,目光又落到蘇清風和郭永強背上那滴著血的巨大狼屍上,聲音都變了調。
「出事了,快來人啊!」不知是誰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屯子瞬間騷動起來。
剛從地裡回來,在家門口拾掇家什的、竈房裡忙活的……人們紛紛放下手裡的活計,驚疑不定地湧向那邊。
就在這時,一個沉穩有力的聲音穿透嘈雜:「都讓開,擡人的快擡去老李頭家,老李頭,老李頭死哪去了,趕緊滾出來救人。」
劉志陽和劉志清把人往衛生所擡。
隊長林大生撥開人群,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
他眼睛一掃,混亂的場面頓時安靜了幾分,人們下意識地讓開一條路。
他一眼就看到了蘇清風和郭永強背上那兩具碩大的、還在滴血的狼屍。
饒是林大生這老獵戶出身,見慣了山裡的大場面,此刻瞳孔也是猛地一縮。
他幾步跨到蘇清風面前,粗糙的大手一把扶住沉重的背簍,幫蘇清風卸下肩上的重負。
「清風!永強!這……這是你們打的?」林大生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驚,他看著地上那兩匹體型健壯的成年公狼。
其中蘇清風打死的那隻,兇口一個碗口大的血洞,猙獰可怖,顯然是緻命傷。
「好傢夥,這槍打的……準頭,力道。」
他蹲下身,仔細翻看狼屍,手指撚著那灰褐色的硬毛,又摸了摸彈孔邊緣翻卷的皮肉,眼神裡充滿了震驚和激賞。
擡頭看向蘇清風,聲音都拔高了:「了不起!真他娘的了不起!清風小子!永強!你們這是給咱西河屯除了一大害啊!」
郭永強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隊長,主要是清風哥打的。我那槍……就擦破點皮。」
他指了指自己背回來的那隻相對小些,背上有一道深長血槽的狼。
蘇清風臉上卻沒有多少喜色,他抹了把額頭的汗,汗水混著狼血在臉上劃出幾道暗痕。
他深吸一口氣,空氣中濃重的血腥味讓他眉頭緊鎖。
他看向林大生,聲音低沉而凝重,帶著一股迫人的壓力:「林叔,狼不是一隻兩隻。」
林大生臉上的激賞瞬間凝固,他緩緩站起身,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嗯?你說啥?」
「是狼群。」蘇清風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周圍每一個豎起耳朵的人耳中,「大的狼群。就在黑瞎子溝那片。劉家兄弟就是被它們圍上的。我們碰上了,打死了帶頭的,傷了幾隻,才把它們暫時嚇退。」
「狼群?」人群裡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恐懼像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剛才短暫的驚嘆。
在這個靠山吃山的年代,狼群意味著什麼,大人孩子都清楚。
那是不亞於鬧飢荒的災難!
「多大群?看清了沒?」林大生臉色徹底沉了下來,像蒙上了一層寒霜。
他下意識地從兜裡掏出旱煙袋,卻忘了裝煙絲,隻是煩躁地用手指撚著煙鍋。
「就是上次晚上那群,它們沒走,少說也得二十隻!」蘇清風語氣肯定,「而且,林叔,我感覺……就是那幫畜生記仇,性子兇得很!」
「二十隻?」周圍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呼。
有膽小的女人已經捂住了嘴,臉色煞白。
男人們也個個神情凝重,眉頭擰成了疙瘩。
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上次被圍,他們還擔心著呢。
這下好了。
這群狼賴著不走了。
他們開山又得慢一些了。
有狼群在,誰敢去山裡採摘東西啊。
林大生沉默了幾秒,旱煙袋杆子被他捏得咯咯作響。
終於,林大生猛地一跺腳,把沒裝煙的煙袋鍋子重重磕在鞋底上,發出「梆」的一聲悶響。
他擡起頭,目光掃過蘇清風、郭永強,最後落在周圍一張張緊張不安的臉上,聲音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決斷:
「這事兒大了!不能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