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她的陰影
季晏禮再也不說一句話了。
他像是一座山,端端正正的坐在椅子上,眼神是令人捉摸不透的,就算是無比了解他的白香雪,此刻也不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
白香雪知趣的不再多嘴,她細心為季晏禮包紮好了掌心,隨後坐在了他的正對面,挺起兇膛,正好把身後的楚韻擋住。
看著季晏禮還這樣在乎楚韻,白香雪氣得有些發懵,她恨不得衝過去狠狠扇上楚韻一巴掌,可最後還是忍住了。
她壓低呼吸,讓氣息盡量從鼻子中出來,「別再去想了,你要是覺得不開心,我陪你去喝一杯怎麼樣?」
「沒什麼不開心的,我壓根就不在乎。」季晏禮收回目光,淡淡道。
「那晚上你陪我去喝一杯吧,我最近心情不太好。」
「你又怎麼了?」
白香雪故作無奈地嘆了口氣,她知道季晏禮臉皮薄,自尊心又強,壓根不會主動承認一些事,所以打算她換一種方式幫季晏禮排解心裡的鬱悶。
「唉,最近忙著珠寶公司的事情咯,雖然你幫我解決了大部分麻煩,但還有些棘手的小事需要我自己處理,你也知道我才回國不久,對這裡的一切都不熟悉,所以處理完之後,整個人就累得一點力氣都沒有了。
現在好不容易都弄完了,我想喝點酒發洩一下,但是又不想一個人去,所以季晏禮,你就當是行行好,陪陪我唄?」
她斷定自己這麼說,季晏禮一定會同意。
「可以,不過不能喝太晚,明早我還有一大堆工作要處理。」
「沒問題咯,那我們先去逛逛買些衣服之類的,還是說直接?」
季晏禮微微搖頭,看了一眼手錶,「晚上七點之後你給我發位置,我過來就好。現在我要回一趟雲中居,去看看宴瞳。」
「哦~」白香雪故意把尾音拖得很長,她吃了口芝士玉米,「宴瞳的病怎麼樣了,轉到國內之後有沒有好點?」
「還是老樣子,不過現在她已經不會做出傷害自己的事情了,我先走了,已經好幾天沒有回雲中居看宴瞳了。」
季晏禮匆匆起身離開。
他走的時候,專門選了側面的走廊離開,從這裡剛好可以看到服裝區。
他那雙如墨的漂亮眼睛,假裝不經意地往裡面掃了一眼,發現楚韻和傅庭州還站在那裡挑選衣服。
那一刻,季晏禮感覺自己的心像是被電流擊了一下,在發覺楚韻似乎擡頭往這邊看時,他立馬收回目光,雙手插兜低頭快速離開了這裡。
他不確定楚韻是否發現了今天他也在這裡。
他希望楚韻發現,又祈禱楚韻不要發現。
......
回到雲中居時,季晏禮找了一圈都沒有找到季宴瞳。
問了王麗榮,他才知道原來這幾天,季宴瞳總是待在後院處的向日葵地裡,不管別人怎麼叫她都不離開。
「季總,您親自去看看吧,大小姐現在的情況很不好,我們一靠近她,她就像是瘋了一樣大喊大叫...」
旋即,季晏禮就覺得事情不簡單,他立馬朝著後院的向日葵地裡跑去,找了好幾圈,終於在最裡面微微凸起的一塊小坡上找到了季宴瞳。
隻見季宴瞳沒穿任何褲子,渾身上下隻有一件沾滿泥土的白色弔帶,她膝蓋以下的部位,全都用土埋了起來,上半身面朝太陽,緊緊閉著眼睛。
她白皙的皮膚,因為長時間的暴曬,已經變成了紅紫色,上面全是裂開的白色死皮,看上去像潔白如雪的柳絮沾在了臉上。
「宴瞳,你到底在幹什麼!」
季晏禮立馬衝過去,剛抱住季宴瞳的腰部,就被季宴瞳突然發出的尖叫聲嚇得停下了動作。
「你...你到底想要幹什麼,總之先把褲子穿上啊!」季晏禮盯著季宴瞳的臉,往後退了幾步,隨後把外套脫下來,系在了她的腰部,正好遮擋住了她下面的部位。
「乖乖聽話,哥哥把你抱下來,你怎麼把自己的腿埋到土裡了?」
季晏禮知道任何帶著激烈情緒的話,都會刺激到她,所以說出口的每一句話都帶著幾分懇求。
「這不是我的腿,這是我的根。我是一株向日葵,我隻是把我的根深深紮進了土裡,怎麼了?哥哥讓我的根離開大地,是想讓我缺乏養分而枯萎死掉嗎?」
季宴瞳說話時,被曬傷的臉依舊固執地直面太陽。
她像是真的向日葵,能感知到哪個方向的陽光最強烈一樣,隨時隨地轉動著上半身,配合太陽。
「宴瞳,我再說一次,你跟我回房間。要是你在這樣...」
季宴瞳開口打斷了季晏禮,「哥哥,你怎麼變得和爸爸一樣討厭了,如果我不聽你們的話,你們就要說一些可怕的話來威脅我嗎?或者是......用更嚴厲的方法來懲罰我?」
瞬間,季晏禮愣住。
他突然覺得說出這句話的季宴瞳,是個正常人。
剛剛,他的確是想說一些話來威脅季宴瞳趕緊跟他回去,但卻忽視了重要的一點。
以前他們的父親,最喜歡地做的事就是用這種手段來威脅兄妹二人。
或許因為季晏禮是長子,又或許因為季晏禮會察言觀色,懂得討好父親以及身邊的所有人,所以他向來得寵,很少受到父親的暴力。
而妹妹季宴瞳從小就是直性子,喜歡什麼或者討厭什麼,會直接說出口,完全不顧慮別人的面子。
正是因為這點,在季宴瞳的幼年和童年,乃至是少女時期,都是在父親的巴掌中度過的。
季晏禮甚至想起來,那會父親會在大年三十,因為宴瞳沒有及時從房間出來給客人問好,而直接衝進她的房間,把她拉到客人的面前,粗暴的打一頓;父親還會在升學典禮上冰冷的拽著宴瞳的手,大聲喊所有人都不要和自己的廢物女兒玩,不然會變得不幸....
這樣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
多到季晏禮甚至都不知道,妹妹季宴瞳到底是從具體哪件事開始變得精神失常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