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1章 這房子是我祖上傳下來的
秀兒的嘴巴還在張張合合。
「這可是實打實的磚瓦房,風吹不著雨淋不著的!」
「再說了,咱們這價格可是整個山城打著燈籠都找不到的公道!」
秀兒伸出兩根髒兮兮的手指,在溫淺眼前用力地晃了晃。
「一個月,隻要兩塊錢!」
「兩塊錢你就能在這山城裡有個落腳的窩,你出去打聽打聽,哪裡還有這種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溫淺聽著這可笑的報價,眼底的冰霜越凝越重。
兩塊錢?
她這套寬敞的四合院,當初完整租給一家人的時候,這邊的市場價至少是十五塊錢一個月。
現在他們把這院子切成了大大小小十幾塊。
按照一間兩塊錢來算,這幫人一個月從她的房子裡,至少能吸走三十多塊錢!
而這些錢,不僅一分沒有進她的口袋,這些人甚至還把她的房子破壞成了這副鬼樣子!
溫淺壓下心頭想要直接將這些人掃地出門的意願。
她微微挑起眉頭,故意做出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狀似隨口地問了一句。
「這房子,是你們的嗎?」
秀兒下意識地咽了一口唾沫,原本誇張的氣焰弱了三分,但臉上還是強行擠出了一抹帶著點心虛的靦腆。
「瞧你這大妹子問的,那……那可不就是我們家的嘛!」
秀兒梗著脖子,撒謊都不帶臉紅的,甚至還故意擡高了音量,似乎想用聲音來給自己壯膽。
「這是我公爹的房子,我公爹就是這院子的房東,那肯定就是我們家的啊!」
溫淺聽到這回答,不怒反笑。
她深深地看了那個大言不慚的秀兒一眼。
好一個她公爹的房子。
她溫淺花了真金白銀、在房管局蓋了紅公章買下來的私產,今天倒是平白無故地跑出了一個不認識的「公爹」來。
溫淺連踏進那個黑屋子半步的興趣都沒有,直接乾脆利落地轉過了身。
等看完這慘不忍睹的房子出來,溫淺重新站在了那烏煙瘴氣的院子裡。
「太破了,我要回去想想。」
就在溫淺話音剛落,準備擡腳離開這個院子時。
大門外,一個看起來大概五十多歲、留著個油膩的中分頭、背部還有點輕微駝背的消瘦男人,正哼著難聽的下流小調,晃晃悠悠地走了進來。
這男人的手裡還提著半個散發著餿味的豬頭肉。
秀兒一看到這個男人,眼睛立刻就亮了,迎了上去。
「爸,你可算回來了!」
「這位城裡來的大妹子說要租房,可是嫌咱們那間屋子太破了,正在這兒拿喬說要考慮考慮呢!」
那個駝背男人一聽有生意上門,那雙渾濁眼睛,瞬間朝溫淺看來。
他上上下下地把溫淺掃視了好幾遍。
看到溫淺那吹彈可破的白皙肌膚,看到她身上那件連這小縣城的百貨大樓裡都買不到的高檔風衣。
駝背男人的喉結狠狠地滾動了一下,嘴角甚至溢出了一絲讓人作嘔的亮晶晶的口水。
他立刻把手裡那半個豬頭肉往秀兒的懷裡一塞,搓著那雙油膩膩的大手,滿臉堆著極其猥瑣和熱情的笑容,徑直朝著溫淺湊了過來。
「哎喲喲,這位女同志,你這話可就說錯了啊!」
「嫌破?我跟你說,你滿山城去打聽打聽,哪裡還能找到比我這兒風水更好的寶地?」
駝背男人一邊說,一邊還不要臉地想要伸手去拉溫淺的胳膊。
溫淺眼神一凜,眼底閃過一絲濃烈的厭惡。
她後退了一大步,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駝背男人撲了個空,也不覺得尷尬,反而乾笑了兩聲,繼續在那兒大放厥詞。
「女同志,不是我吹牛皮。」
「你看看咱們這院子的地段,這可是藏風聚氣的好地方!」
「雖然這屋子隔得小了點,但那是為了讓大傢夥兒都能有個落腳的地方,這是我在做善事啊!」
「你住在我這兒,那就是承了我的情,我保證在這片地界上,誰都不敢欺負你一個外地來的!」
他那張因為常年抽劣質煙葉而變得焦黃的嘴巴,一開一合,噴出的全都是熏人的臭氣和滿嘴的謊言。
溫淺靜靜地站在那裡,冷眼看著面前男人賣力地表演。
等這個駝背男人把那一肚子沒營養的廢話全都倒乾淨、喘著粗氣停下來的時候。
溫淺才微微揚起下巴。
她薄唇微啟,一字一頓,「你剛才說,這房子是你的?」
駝背男人顯然沒有料到溫淺會盤問他。
他那張剛才還唾沫橫飛的臉,瞬間就僵住了。
男人原本還在不斷比劃的手勢,也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一樣,停頓在了半空中。
他的眼底,不受控制地閃過了一絲極其明顯的心虛與慌亂。
但他這種在社會底層摸爬滾打的老油條,最擅長的就是倒打一耙。
僅僅隻停頓了不到一秒鐘,駝背男人就猛地挺直了那本就直不起來的腰桿,臉上的心虛瞬間轉化為了被冒犯的惱怒。
「是啊!不是我的還能是誰的?!」
他扯著嗓子大吼了一聲,試圖用高分貝的音量來掩蓋自己內心的發虛。
「我說你這女同志是怎麼回事?」
「你到底是來租房的,還是來查戶口的?」
他似乎越說越覺得理直氣壯,甚至還伸出那根焦黃的手指,指著這滿院子的違章建築,大言不慚地吹噓起來。
「這套大院子,那可是我祖祖輩輩傳下來的基業!」
「我爺爺的爺爺那會兒,可是這山城裡有頭有臉的大戶人家,這房子就是我們老趙家的根!」
「你要是誠心租,看在你長得標緻的份上,我還能給你免幾毛錢的火耗費。」
「你要是不想租,就趁早走人,別站在這裡礙老子的眼,耽誤老子做生意!」
聽著這個被喚作「老趙」的無賴,把搶來的房子堂而皇之地說成是祖傳的基業。
溫淺隻覺得這世上的無恥之徒,真的是刷新了她的認知下限。
不過,溫淺並沒有當場發作。
她更不想在這個烏煙瘴氣的地方,和這個流氓多費半點口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