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隨時可以碾死的螞蟻
秦天騎到巷子中間就停了下來,不緊不慢地支好車架,把公文包放在車後座上,轉過身,面向巷口那片濃稠的黑暗。
秦天的雙手垂在身側,脊背挺得筆直,聲音不高不低,像在跟一個老朋友打招呼:「出來吧,別藏了,跟蹤我,不就是為了對付我嗎……現在這裡沒人,還等什麼。」
巷口沉寂了片刻。
然後那人從陰影裡走了出來。
蒙著臉,隻露出一雙眼睛。
不是那種偏激兇悍的眼睛,而是一種冷靜的、獵食者般的狠毒,殺人對這種人來說隻是完成工作,不帶任何情緒。
兩道濃密雜亂的眉毛壓得很低,額角有一道舊傷疤一直延伸到蒙面巾的邊緣,身形魁梧,肩寬胯窄,肌肉把黑色的夜行衣綳得很緊,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秦天負手而立,意念已經鎖定了對方身上每一把武器的位置……
腰間槍套裡的手槍彈夾是滿的,槍膛裡也有一顆,隨時可以扣扳機。
袖口裡的匕首握柄朝外,方便反手拔出,握柄上有一道防滑紋,常年握刀的手把防滑紋磨得有些發亮。
口袋裡那把備用的匕首刀刃更窄更薄。
這個人的指節粗大,虎口有老繭,不是練拳練出來的,是常年握刀握出來的。
但秦天站著沒動,秦天開口問道:「是誰派你來的?」
蒙面人沒有回答,隻是把手探向腰間槍套,手指摸到了搭扣,啪嗒一聲輕響,那是槍套打開的聲音,然後是衣袖摩擦槍柄的細微聲響。
秦天還是站著沒動。
蒙面人的手忽然停住了……
他感覺不到一股恐怖的威壓。
巷子很窄,兩個人之間的直線距離不超過二十米,這個傢夥能清晰看見秦天負手而立的輪廓,感覺著這個年輕人恐怖的滔天殺氣。
就像是一個從血水裡爬出來的煞神……
秦天僅僅是問了一一句他是誰派來的,就給他帶來了如此恐怖的威壓。
蒙面人強行鎮定下來,穩住情緒,他的手重新握緊了槍柄,聲音沉沉地開口:「這個問題,你下地獄去問吧,要怪,就怪你不應該出現在不屬於你的圈子裡。」
話音剛落,秦天動了。
秦天眉心吞吐的意念之力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這股力量從眉心湧出,像一道無形的閃電直直劈入對方顱骨深處。
蒙面人瞬間僵住了,瞳孔急劇收縮,手指扣在扳機上拚命想扣下去,可那隻手根本不聽使喚……
食指像是被水泥凝固了一樣紋絲不動。
驚駭地睜大眼睛,忽然鬆開槍去拔袖口裡的匕首,手指剛碰到刀柄,整條右臂就毫無徵兆地垂了下去,像一根被閃電擊中後驟然掉落的枯枝。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額頭青筋暴起,拚命想掙紮,可身體完全不聽使喚,像一具被獵人釘在地上的獵物。
然後他聽見了秦天腳邊傳來的另一種聲音。
巷子裡很暗,一頭毛茸茸的東西正蹲坐在那裡……那是頭熊,圓滾滾的身子,漆黑的皮毛,兇前有一道雪白的月牙形斑紋。
它正歪著腦袋,用兩隻烏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他,那姿態憨態可掬,像是剛從菜市場溜達出來。
可它張開嘴時,一排鋒利又彎曲的獠牙在月光下泛著森白的寒光,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嗚聲。
然後是第二雙眼睛。
第三雙眼睛。
第四雙眼睛。
幾頭灰狼無聲地從秦天身後走出來,它們排成一道扇形靜靜蹲坐,幾雙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閃著幽幽的光,沒有任何攻擊性的神態,隻是安靜地蹲在那裡。
可這種安靜比任何咆哮都更讓蒙面人脊背發涼,那是一種絕對的控制……
不是馴服,是控制。
連呼吸的頻率都被精確掌控,同步、整齊,像一支沉默的軍隊。
蒙面人的呼吸亂了。
第一次讓他感覺到了靈魂深處的顫慄。
他握著槍的手終於完全垂了下去,眼睛死死盯著那些猛獸……
從狩獵者變成了獵物。
秦天站在那裡。
身後是幾頭蹲坐的灰狼和一頭歪著腦袋的黑熊,姿態平靜,眼神冷漠。
秦天的聲音不高,在寂靜的巷子裡卻像淬了冰的刀子,一刀一刀剮在蒙面人早已崩塌的心防上:「你在我眼裡,不過是一隻隨時可以碾死的螞蟻……現在,你還覺得你有資格在我的面前狂妄嗎?」
話音剛落,那幾頭灰狼兇猛地張開了血盆大口,發出嘶吼,以極快的速度圍了上來。
它們的體型比普通的狼要大上一圈,肩胛骨高高隆起,皮毛灰黑相間,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冷光。
幾雙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著圈子中央那個蒙面人,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咽聲,不是威脅,不是警告,而是一種更讓人脊背發涼的東西……
飢餓。
那聲音從喉嚨深處翻上來,像鈍刀在磨石上來回拖動,悶鈍而壓抑。
蒙面人的手開始發抖了。
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在巷子的磚牆上,牆灰簌簌地掉進他衣領裡。
側過臉,眼睛裡映出另一側巷口那個蹲坐在石闆路上的黑影……
那頭黑熊不知什麼時候從秦天腳邊走了出來,正歪著腦袋打量他,圓圓的黑眼睛裡帶著一種天真的好奇,伸出前爪輕輕碰了碰地上那隻被他掉落的手槍,槍身發出哐啷一聲悶響,被它像撥弄什麼玩具般撥到一邊。
它擡起頭,張開嘴,露出一排鋒利的獠牙。
「別……別過來……」蒙面人的腿開始發軟了。
他靠著牆,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磚縫,指甲嵌進磚縫裡摳出血絲來。
秦天始終站在原地,雙手還垂在身側,連一根手指都沒動過。
看著那個蒙面人,又等了幾個呼吸的時間,巷子裡一片死寂。
側頭看了看天色,估算了一下時間……
剛才的耽擱已耗去不少功夫,沈熙和沈母約莫已將飯菜擺上了桌,今晚大概是做了紅燒排骨……
秦天忽然有些不耐煩了,擡手輕輕擺了擺……
動作很隨意,像在驅趕幾隻嗡嗡叫的蒼蠅:「我還得趕回家陪媳婦和孩子吃飯,可沒空跟你在這裡耗時間,算你運氣好,就讓你多活幾個小時……」
下一秒,意念之力從眉心湧出。
灰狼、黑熊、蒙面人,連同地上那把被熊掌撥開的手槍,在同一瞬間全部憑空消失。
巷子裡恢復了安靜。
秦天轉身扶起靠在牆邊的自行車,整了整車把上的公文包,跨上車座,不緊不慢地蹬出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