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即刻起,與你再無瓜葛
葉懷安張了張嘴,還沒想好怎麼回應,葉不凡嘴角微微勾起來,那個弧度卻沒有半分笑意,而是一種深刻的、沉澱了二十年的諷刺:「把我的死訊公布出去,葬禮辦得風風光光……」
「然後繼續寵著葉非凡和葉懷祿那兩個混賬東西,讓他們頂著葉家的名頭在外面作威作福,你還順帶把我兒子也弄丟了?」
「這些年你哪一樣做得像一個父親……哪一樣做得像一個爺爺……」
葉懷安的臉色刷地變白了,手指在微微發抖。
扶著沙發扶手慢慢坐下來,然後乾澀地開口:「不凡,當年的事是爸對不起你,可是非凡他畢竟也是我的兒子,我實在下不去手,這些年我一直在查,一直在找阿天,我……」
「下不去手……」葉不凡打斷了他,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度,幾乎是厲聲喝道:「你下不去手處置葉非凡,是因為他也是你的骨肉,可你想過沒有……我的兒子,你的長孫,他在外面受了多少罪……」
「整整二十年……你下不去手處置葉非凡的那些年,我的兒子差點死了不知多少次……你怎麼忍心?讓他一個孩子在那種環境裡熬二十年……」
葉不凡的聲音在客廳裡回蕩。
葉懷安的身子晃了晃,撐著沙發扶手才勉強坐穩。
客廳裡死一般寂靜,老管家捧著茶盤,手抖得茶壺蓋叮叮作響,滿臉惶恐,不知該進還是該退。
葉不凡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把翻湧的情緒壓下去。
他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靜,但每一個字都像淬過冰:「我在回來之前,已經把整個案子從頭到尾查清楚了,當年我轉移到境外之後,是你安排的路線被提前洩露,洩密的人是你的好兒子……」
葉不凡頓了頓,再道:「這件事,你查了二十年,說出去誰會信?隻不過是你不願意讓任何人知道是你葉懷安的兒子自相殘殺……你想讓這個秘密永遠封存……」
葉懷安沉默了很久。
然後握緊了拳頭,指節發白,聲音沙啞:「是,我查了二十年,所有的證據都指向懷祿,可他現在已經死了,也算是得到了報應,你放心,後面的事交給爸,你弟弟葉非凡,我也一定會給你一個交代……」
葉不凡沒有接葉懷安的話。
低頭看著自己那雙布滿了老繭的手……
現在他把所有任務都完成了,脫下那身偽裝,回到這個曾經被稱為家的地方。
可是當葉不凡站在這間從小長大的客廳裡,卻覺得自己像個局外人。
「從我交給上級的那份卧底總結報告裡,你應該已經看到過我這二十年是怎麼過來的,每一天,每一夜,我都在敵人的槍口下睡覺,我連做夢都不敢說一句夢話,怕暴露身份。」
「有好幾次,我離死隻有一根頭髮絲的距離,但我沒死。」
「你知道我靠什麼活下來的嗎……我告訴自己,我媳婦和孩子還在家裡等我,我不能死……我得活著回去見他們。」
葉不凡擡起眼看著葉懷安,那雙鷹隼般的眼睛裡終於洩出了一絲裂痕。
葉不凡繼續說道:「我在境外好不容易拿到了妻子的線索,接應我的時候,我以為是你在背後使了勁。」
「是我,你是我兒子,阿天是我孫子,我當然……」
「那你動過葉非凡一根手指頭嗎……你明明知道所有的事全是他一手策劃的,你把證據都鎖在保險櫃裡,你把消息壓下來不敢聲張,你怕家醜外揚,怕別人說葉家兄弟鬩牆,你什麼都怕,就不怕你孫子在外面餓死、凍死、被人打死。」
葉不凡往前邁了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葉懷安:「你配當阿天的爺爺嗎……」
葉懷安猛地擡起頭,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葉不凡說得很慢,聲音很低,但每個字都像鋒利的刀鋒,一刀一刀剮在葉懷安心上。
葉不凡重新站直了身子,整了整衣領,聲音恢復到慣常的沉穩冷峻:「我今天不是為了跟你翻舊賬,我回來隻有兩件事:第一,我和葉非凡當年的事,我自己會處理……」
「第二,我要找到我妻子蘇婉清,你幫也好,不幫也好,這件事我都要辦。」
葉懷安趕忙開口:「不凡,讓我幫你,這些年我一直愧對你和阿天,讓我……」
葉不凡轉過身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他停住腳步,沒有回頭:「以後不必再以父親的名義過問我妻兒的事,我不會再回葉家,從即刻起,我葉不凡與你,與葉家……再無瓜葛……」
「至於葉非凡,我等著看你怎麼處置。」
「如果你還是下不去手,我不介意替你動手……反正我手上已經沾了二十年的血,不差他一個。」
門在葉不凡身後關上了。
客廳裡隻剩下葉懷安一個人,他坐在紅木沙發上,低頭看著滿地的茶杯碎片。
那些碎片在燈光下泛著青光,像一面摔碎的鏡子,照出他蒼老而頹敗的倒影。
那個老人孤獨地坐著,白髮蒼蒼的背影在這間寬敞而空洞的客廳裡顯得格外渺小。
……
秦天剛把養傷藥丸給沈小山服下,小傢夥額頭上還纏著紗布,但精神頭已經比剛回來時好多了,正靠在炕頭上翻他的圖畫本。
沈母坐在旁邊削蘋果,嘴裡念叨著:「小山,以後可不許再跟人打架了,你看看這額頭上的紗布,要是破了相將來怎麼娶媳婦。」
沈小山滿不在乎地說道:「娶不到媳婦就跟姐夫過一輩子……」
撲哧!
這句話把沈母氣得笑了出來,拿著削了一半的蘋果作勢要敲他腦袋。
就在這時,沈熙從堂屋那邊快步走了進來。
沈熙的步子很急,拖鞋打在青磚地面上啪啪地響,臉上的表情既緊張又有些不知所措,一隻手還攥著圍裙的邊角,顯然是剛從廚房裡跑出來的。
沈熙走到秦天面前,壓低聲音說:「阿天,電話,外公打來的,說是有特別重要的事。」
秦天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外公蘇博群不是那種動不動就打電話的人,上次主動打電話來,還是他剛到大西北那會,問他在那邊苦不苦、有沒有人欺負他。
平時都是外婆想他們了打過來,外公在旁邊插幾句嘴。
今天外公指名道姓要找秦天,還特意說了特別重要的事,這不像他的作風。
秦天立即意識到了什麼,趕忙站起來揉了揉沈小山的腦袋,說道:「小山,你好好躺著休息,把蘋果吃了……」
說完,秦天跟著沈熙走出房間。
堂屋裡電話聽筒擱在桌上,沒有掛斷。
秦天走過去拿起來,叫了聲:「外公……」
電話那頭傳來蘇博群蒼老的聲音,那聲音裡沒有了往日慣常的沉穩從容,而是一種壓抑著劇烈波動的低沉,微微發著顫,呼吸也有些急促。
蘇博群像是在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阿天,外公要告訴你一件事……你要有心理準備,你……你的親生父親葉不凡……沒有死……他……他回來了……」
秦天握著聽筒的手猛地收緊。
聽筒壓在耳朵上,有點痛。
秦天的右耳準確說被剛才那句話震得嗡嗡響,可他沒有挪開,反而把聽筒往耳朵上又壓了壓,像是要通過這微弱的信號,去抓住一個被埋沒了二十年的名字。
秦天腦子裡隻剩下兩個字……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