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用我一家三口的血肉,為那個畜生鋪路
病房裡,沈母坐在病床邊,握著沈小山的手,眼睛紅紅的。
沈熙不知什麼時候也抱著孩子趕來了,站在母親身後,眼圈也是紅的,看見秦天進來,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沈小山靠坐在病床上,額頭上纏著紗布,潔白的紗布上還滲著幾點淡淡的血跡。
嘴唇破了皮,塗了藥水。
手臂上好幾道抓痕被簡單處理過。
但精神還好,一雙烏黑的眼睛還是那麼亮。
秦天輕輕掀開被子看了看沈小山手臂上的抓痕。
沈小山仰著頭叫道:「姐夫……」
明明眼眶裡還有淚在打轉,卻咧開嘴擠出一個笑容,堅強地說道:「我不疼,那些人都打不過我……我記著姐夫跟我說過的話,任何人都不能羞辱我的爹娘……」
沈小山在說這一番話的時候,嗓子還帶著剛才沒哭完的顫音,卻硬撐著不想讓大人擔心。
秦天摸了摸沈小山的腦袋,笑著柔聲說道:「好樣的,姐夫知道……對了,這件事到底是怎麼回事?你跟姐夫詳細說說……」
沈小山聽到秦天的表揚,嘴角咧著笑,低聲說道:「幾個同學罵我,說我爹死了,說我是沒人要的野孩子。」
「姐夫,他們罵我可以,我可以忍,可是他們說我爹的壞話,我就忍不了……誰也不許罵我爹……」
沈小山擡起頭看著秦天,眼眶裡那幾顆一直忍著沒掉的淚珠終於滾了下來,聲音發哽:「姐夫,我爹是英雄,對不對……娘說我爹是為了救人死的,他不是沒人要……他們憑什麼罵我爹……」
秦天在沈小山的床邊坐下來,伸出手把他額前被汗水粘住的碎發輕輕撥開,用拇指抹去他臉上的淚珠。
「你爹是好樣的,是了不起的英雄,你也是,小山,你記住,以後不管誰罵你,你打回去,打不過回來告訴姐夫,姐夫替你去打,挨了欺負不敢說話,那才是孬種……但打架要保護好自己,看見沒,你額頭上的包要是再大一點,你姐得哭成什麼樣……」
秦天把沈小山的手放在自己掌心裡,輕輕握了握。
沈小山用力點頭,又伸手去拉沈熙的手,仰著頭說道:「姐,你別哭了,我以後打架一定先保護好自己。」
沈熙被他逗得又哭又笑,拿手帕擦著他臉上的淚痕。
沈母在旁邊一直抹眼淚,卻笑著嗔怪道:「以後不許打架了,嚇死娘了。」
好在醫生來查房說隻是輕微腦震蕩,額頭的傷口消消毒別感染就行,手臂上的抓痕過兩天就沒事了。
沈熙和沈母這才鬆了口氣。
秦天把沈小山接回家安頓好,讓沈熙和沈母照顧他,自己轉身進了書房。
關上門,走到書桌前拿起電話,撥了黃賢耀辦公室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秦天把今天發生的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沈小山在學校被人辱罵,對方家長跟柯宇家、馬晨濤家有來往,在醫院走廊裡堵住沈母指著她鼻子罵,沈小山額頭上纏著紗布。
沒有添油加醋,隻是一個事實一個事實地陳述,聲音很穩,穩到電話那頭的黃賢耀沉默了好幾秒。
然後黃賢耀讓秦天先照顧好孩子,這件事他會處理。
秦天掛斷電話,在椅子上坐下來。
當天下午,那幾個家長的工作單位領導直接找到他們,當場宣布開除。
理由很簡單:勾結不法分子教唆子女侮辱烈士遺孤,造成未成年人身心傷害。
學校那邊也來了消息……
那幾個孩子被勒令轉學。
秦天掛上電話,靠在椅背上。
書房裡很安靜,秦天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入喉,一股清冽從嗓子眼一直滑到胃裡。
秦天想起小山今天仰著頭說爹是英雄時那雙眼裡的光芒。
沈小山說得對,他爹是好樣的。
秦天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他,還有他的家人。
誰敢碰這條線,那就別怪他秦天心狠手辣了。
……
與此同時,遠在京都的葉家老宅,客廳裡,氣氛壓抑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
葉懷安站在紅木茶幾前,兇膛劇烈地起伏著,剛才被他砸出去的茶杯碎片散了一地,青瓷的碎渣濺在波斯地毯上,茶水洇濕了一大片。
老管家站在門口,手裡還端著茶盤,進退兩難,看著滿地的碎瓷片不敢上前收拾。
葉懷安今天穿的是那件藏青色的中山裝,頭髮也梳得一絲不苟……
這兩年來葉懷安動用了葉家所有能動用的關係,追查那批敵特留下的蛛絲馬跡,從省城查到邊境,從邊境查到境外,終於在幾個月前得到了確切的消息:葉不凡沒有死。
當年那次伏擊,葉不凡將計就計,假死脫身,以另一個身份潛入敵人陣營內部,一潛伏就是整整二十年。
這二十年裡,葉不凡像一把插在敵人心臟裡的尖刀。
直到現在,葉不凡順利完成最後一項任務,帶著大量關鍵情報安全返回大夏。
如今,葉不凡身兼要職。
葉懷安收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一個人在書房裡坐到天亮。
他這輩子流過血,負過傷,見證過太多生死,但從沒有哪一次像現在這樣,對著牆上發黃的全家福老淚縱橫。
照片裡的大兒子穿著軍裝,眉目英挺,一隻手搭在妻子的肩上,笑容溫和而明亮。
葉懷安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這個兒子了,現在老天又把他送了回來。
葉懷安知道自己欠這個兒子太多,欠這個兒媳婦也太多,欠秦天這個孫子更多。
葉懷安發誓要把這些虧欠一一補上,用他剩下的全部時間。
然而,就在這時,葉不凡推開了那扇門。
葉懷安快步迎上去,手都伸出去了,想要像葉不凡小時候那樣拍拍他的肩膀,想要好好看看他……
瘦了沒有,老了沒有,這些年有沒有落下什麼傷。
可葉懷安的手還沒碰到葉不凡的衣角,就僵在了半空。
葉不凡站在門口,身姿挺拔如松,穿著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裝,面容比二十年前更加清瘦剛毅,鬢邊已有了幾縷白髮。
但葉不凡的目光和二十年前一樣銳利如鷹隼,隻是此刻那雙眼睛裡沒有一點點久別重逢的激動,沒有一點點劫後餘生的慶幸,隻有一片冷到骨子裡的平靜。
葉懷安的笑容慢慢僵住了。
他閱人無數,一眼就看出來,這個兒子不是回來認親的,更不是回來敘舊的。
那目光不是怨恨……
是比怨恨更讓他脊背發涼的東西。
那是一種已經很多年沒有見過的失望與疏離。
那目光像一把鈍刀,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割開葉懷安這些年的愧疚和僥倖。
「我不在家這些年,你就是這麼照顧我媳婦和孩子的?」
「葉非凡是你的兒子,難道我就不是你的兒子了嗎?」
「俗話說:虎毒不食子,而你,卻用我一家三口的血肉,為葉非凡那個畜生鋪路,你簡直畜生不如,更枉為人父……」
葉不凡幾乎是嘶吼出來的,這一番話,讓葉懷安心臟鈍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