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戚與絕望,如潮水般湧上心頭,這位活了無數紀元的老人,此刻竟有些站立不穩。
但他看了一眼身後那個氣息已微弱到極緻,白髮如霜的身影,還是強行壓下了心中的萬千思緒。
他收起心中的悲傷,再度叩首,聲音沙啞而懇切。
「仙帝大人,小童不敢奢求您橫空出世,重振乾坤。」
「隻求您垂憐,看一眼這後輩,他是我界最後的希望!求您……救他一命!」
古仙帝的虛影,依舊是那般古井無波,彷彿在聽一件完全與自己無關的事情。
他沒有回應,隻是那淡漠的目光,緩緩落在了原始城主背後的秦風身上。
這一眼,彷彿跨越了萬古時空。
最初,那目光依舊是淡漠的,甚至帶著一絲看透一切的疲憊。
可僅僅一息之後,那道虛影,竟是發出了一聲極輕的驚咦聲。
聲音雖輕,卻讓原始城主的心猛地一跳!
隻見古仙帝的虛影,竟是第一次主動飄動,緩緩靠近了昏迷的秦風。
他的目光,落在了秦風後心那道若隱若現的青蓮烙印之上。
「這超脫境的因果咒印……竟沒能立刻咒殺他?」
古仙帝的語氣中,終於出現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波瀾。
他的視線,隨即又落在了靜靜懸浮在秦風頭頂的天帝鼎上。
「原來是靠著這件超脫帝兵,護住了本源。」
話鋒一轉,古仙帝的目光彷彿穿透了秦風的皮肉,直視其本源。
「不對……這具肉身……」
古仙帝的虛影,竟是微微一凝,那淡漠的語氣中,第一次透出了真正的訝異。
「這小子,肉身強度竟遠超帝道境,不亞於超脫境準仙帝!」
原始城主聞言,連忙解釋道:「回稟仙帝大人!此子在破王成帝時,曾經歷歲月神雷洗禮,且渡過……天道葬殺之劫!」
天道葬殺之劫!
這六個字一出,古仙帝的虛影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墓室之內,死寂無聲。
原始城主跪在地上,連呼吸都屏住了,緊張地等待著古仙帝的回應。
許久。
古仙帝那悠遠的聲音,才再度響起,吐出了四個讓原始城主渾身劇震的字。
「此子確有仙帝之姿。」
轟!
原始城主腦海中一片轟鳴!
仙帝之姿!
這評價,竟是從古仙帝的口中說出!
這是何等的分量!
秦風,帝路有望!
可下一秒,他卻又苦笑一聲,聲音中充滿了悲涼:「仙帝之姿又如何?如今黑暗當道,那位黑暗古仙帝……已經堵死了一切前路,秦風根本沒有機會成就仙帝!」
「唯一的生機,便是在最短的時間內突破超脫,然後與黑暗古仙帝……搏上一搏!」
「搏?」
古仙帝的語氣又恢復了那種看透一切的淡漠,「以初入超脫之境,去戰一位真正的仙帝?別說一搏,連讓對方正眼相看的資格都沒有。」
「十死無生。」
他搖了搖頭,彷彿已經看到了結局。
原始城主的心,再一次跌入谷底。
連古仙帝都這麼說,那便真的……沒有一絲希望了嗎?
「不過,這一切,與本座無關了。」
古仙帝的聲音飄忽,彷彿隨時都會乘風而去,他的本體都已經不在,早已不屬於此方宇宙,這一切自然也與他無關,不歸他管了!
「本座所能為此方宇宙做的唯一一件事,便是替你們,搶救一下眼前這小子了。」
「這小子,還有救嗎?」
原始城主的眼前一亮,古仙帝既已消亡,秦風便成了唯一的希望,能不能搶救下來,直接關係到太初宇宙和界上之界的生死存亡。
古仙帝若有所思道:「此咒,源於超脫,唯有超脫可解。他能否活下來,關鍵在於,他自己能否邁出那一步。」
「本座雖隻是一縷殘魂,幫不了他太多。」
「但……」
「推他一把,還是做得到的。」
古仙帝的虛影指尖輕點,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沒有法則顯化的神鏈。
那根手指,就那麼平平無奇地,印在了秦風的眉心。
秦風的體內,那一道青蓮咒印的氣息似乎暫時被壓下去了,雖然並未被徹底抹去,但其侵蝕速度,卻已被降低到了一種極為緩慢的地步。
古仙帝的聲音依舊淡漠,彷彿萬古歲月都無法在其心湖中激起半點漣漪,「此子頂多還有百年可活。」
「百年之內,他若能勘破超脫之秘,此咒自解。若不能,百年一到,便是他道消身殞之時。」
百年!
原始城主心中一動。
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那小童百年之後再來!」
原始城主朝著古仙帝拱了拱手,在外面,神話老人和天凰古帝還被那些不祥生物所困,需要外援解救!
「望仙帝大人,能賜予太初宇宙最後一線希望!」
說罷,他最後看了一眼盤坐在地,如同一尊石像般的秦風,眼中的擔憂與期盼交織。
然而在目光一陣閃爍後,原始城主便不再停留,轉身化作一道流光,衝出了這座大墓。
希望百年之後,他再來到此地之時,可以迎接太初宇宙的新王,而不是來給秦風收屍!
隨著原始城主的離去,巍峨的黑色大墓,徹底陷入了永恆的死寂。
而此刻,秦風的意識,正沉淪在一片無邊無際的虛無之中。
沒有上下四方,沒有古往今來。
這裡,連「存在」這個概念,都顯得模糊不清。
他能「看」到自己的身體,那具曾歷經天道葬殺之劫而不朽的帝軀,正被一道道灰色的因果之鏈死死纏繞。那是青帝的詛咒,正如同最貪婪的蛀蟲,不斷啃食著他那枯竭的道果。
而在道果與詛咒之間,隔著一道看不見、摸不著,卻又真實存在的壁壘。
這道壁壘,給了他喘息之機,卻也像是一座無法逾越的天塹。
他嘗試運轉本源,卻發現那僅存的力量,如被凍結的江河,紋絲不動。
他嘗試催動天帝鼎,那尊超脫帝兵也陷入了沉寂,彷彿在等待著主人的蘇醒。
他被困住了。
被困在了生與死的夾縫之間,被困在了帝道境的終點,也被困在了這片絕對的虛無裡。
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瞬,又或許是萬年。
一道悠遠、滄桑,卻又帶著一絲疲憊的聲音,在這片虛無中緩緩響起,如同大道初開的第一縷迴響。
「何為超脫?」
轟!
四個字,如混沌神雷,在秦風的意識深處轟然炸響!
何為超脫?
是力量的極緻,一念可生滅宇宙?
是生命的永恆,跳出輪迴,萬劫不磨?
是因果的斬斷,不沾過去,不染未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