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信任
許貴妃仰著頭看著東梁帝,想起了及笄那日第一次見他,明明在幾個皇子之中不出挑,但就是令她一眼就傾心了。
多年後,他越發地沉穩內斂,有睿智。
她們之間總有說不清的疏離,這麼多年了,也不曾踏入他的心裏面,幾個月來的冷漠快要將許貴妃給逼瘋了。
「皇上,臣妾確實魯莽說了一些不該說的話,但臣妾的心永遠都是向著您的。」
許貴妃腮邊流下兩行清淚,一雙杏眸楚楚動人,看上去極惹人憐惜。
隻見東梁帝彎著腰,兩根手指捏住了許貴妃的下巴,驀然擡起,逼著許貴妃不得不看向他。
四目相對,東梁帝眼底的厭惡尤為明顯。
「你心裡永遠有朕?又為何私下和裴靖來往密切?」東梁帝一字一句地追問。
許貴妃惶恐不安的眼眸閃過心虛。
「許漪。」東梁帝手中力道漸漸加緊:「你既無欲無求,又為何去求太後要皇嗣?」
「昨日朕已經提醒過你,為何置之不理?」
許貴妃的下巴被捏紅,她吃痛皺起眉,淚水盈盈:「皇上,太後是六宮之主,她的話您向來都會聽,臣妾才會鬥膽去求太後,臣妾入宮多年,想要一個皇嗣又有何錯?」
她不認為自己有錯。
偌大的後宮一個子嗣都沒有,說沒有貓膩,誰會信?
東梁帝冷嗤,罵了一句:「冥頑不靈!」
嫌棄地鬆開手拿出乾淨的帕子擦拭指尖,這一幕落在許貴妃眼裡,她驀然睜大眼。
東梁帝將擦拭過的帕子毫不留情地扔在地上:「貴妃病了,帶回去休養,不準任何人探望。」
說罷,頭也不回地離開。
許貴妃還想追過去卻被常公公攔住了,常公公嘆了口氣:「貴妃娘娘,皇上正在氣頭上,您還是莫要頂撞了。」
見此,許貴妃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
……
慈寧宮
徐太後站在涼亭內看著前陣子投放的錦鯉,歡快地擺弄魚尾,她投下幾粒魚食,引得魚兒們撲騰過來,爭相吃食。
過了一會兒後水面平靜。
她又投幾粒,魚兒再爭相奪食。
幾次下來徐太後沒了興趣,索性一股腦將所有的魚食扔回水中,看著魚兒拍尾,水面四濺。
「太後。」蘇嬤嬤看著徐太後心不在焉,勸道:「您消消氣,氣壞了身子不值得。」
徐太後搖了搖頭:「哀家不是跟許貴妃生氣,罷了。」
有些事說不清,徒增煩惱。
彎腰坐在一旁椅子上,端起一旁的茶卻將小宮女來報:「太後,陸老夫人攜全家來給您請安了。」
聞言,茶盞重新放回桌子上,目光擡起瞥了眼一抹明黃色身影走了過來,漸漸走近。
「太後。」東梁帝拱手。
徐太後斜睨了一眼東梁帝:「皇帝今日怎麼有空來?」
一句皇帝,令他聽出徐太後現在很生氣。
東梁帝站起身:「朕下令將貴妃禁足了,過陣子將貴妃送去行宮休養。」
聽他處罰貴妃,徐太後朝著蘇嬤嬤看了眼,四周奴僕退下,徐太後神色平靜地看著東梁帝:「不管皇帝信不信,哀家可以坦誠告訴你,哀家從未害過你,更不曾對後宮妃嬪動手。」
她入宮時,就沒見過東梁帝有子嗣。
這事兒她和許貴妃解釋不清。
東梁帝眸色凝重地點了點頭:「朕從未懷疑過太後。」
見他神色清明沒有責怪和怨念,徐太後心中怒火消了一大半,無奈地嘆了口氣:「你身為皇帝確實應該有個皇嗣……」
「朕心中血緣不及江山重要,即便沒有太後,朕亦是心甘情願讓玄兒繼承朕的江山。」東梁帝彎腰坐在了徐太後的對面,語氣溫柔:「有些時候朕比玄兒幸運,有人扶持。」
東梁帝似是想起了什麼,拳頭抵在唇邊輕輕咳嗽兩聲:「陸家還在外求見。」
徐太後長眉一挑:「皇帝,玄王妃確實是哀家親生女兒。」
她以為東梁帝會生氣,但對方神色非常平靜,不由得引起她的疑惑,又聽東梁帝解釋:「朕見玄王妃的第一眼就認出來了,虞國公錯認裴衡為子時,朕已確定此事。」
她倒是沒有想到東梁帝會這麼淡然。
隨即又笑了笑,京城眼皮底下這種事要查,也不難。
末了,東梁帝看向了旁處,聲音縹緲令人捉摸不透:「太後此番召陸家入京,當真是為了給陸老夫人治病?」
「非也。」徐太後唇抿緊:「是哀家欠了陸老夫人一個承諾,此番兌現罷了。」
說到這徐太後才反應過來東梁帝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哭笑不得:「哀家心中,東梁江山最重要,更不會叫人捉住把柄,留下個風流罪名,皇帝盡可放心。」
徐太後言盡於此。
東梁帝摸了摸鼻尖,低頭間眉眼染上了幾分笑意,悻悻道:「朕還有事,就不打攪太後了。」
起身告辭。
人走後沒多久,徐太後便對著蘇嬤嬤說:「召陸老夫人,其餘人打發了。」
蘇嬤嬤一聲應了。
片刻後陸老夫人在兩個丫鬟的攙扶下走進來,看見了徐太後時,愣了片刻,但很快屈膝行。
「陸老夫人不必多禮,賜座。」徐太後擺手,望著十七年不見的陸老夫人,確實蒼老了許多。
陸老夫人道謝後坐在椅子上,神情還有些拘束,有些惶恐:「太後風采依舊,這些年可還好?」
一句暖心的寬慰,令徐太後心裡暖洋洋的。
她慚愧垂眸:「太後能召陸家入京,臣婦感激不盡。」
陸老夫人共有兩子一女,長子失蹤多年,次子陸淵是如今陸家的家主,陸家入京是陸老夫人所求。
隻見陸老夫人從椅子上滑落跪下:「太後,臣婦自知時日無多,懇求太後讓臣婦見一見懿兒。」
陸懿,陸家嫡長子,十六年前失蹤,無人知曉下落。
徐太後彎腰將陸老夫人扶起:「當年哀家身負罵名,麻煩纏身,陸老夫人多有維護,這麼些年哀家一直銘記於心。但有些事,哀家暫時還不能說,唯一能說的便是他確實還活著。」
「太後……」
「陸老夫人,終有一日你們能見面,也請你將陸懿二字忘了。」徐太後叮囑道。
陸老夫人淚水漣漣地點頭:「臣婦遵旨!」
將人扶起坐在椅子上,陸老夫人將一封書信拿出,又道:「前幾個月確實有不少人在郾城四處打聽,還有人將這封書信送入陸家,陸家不敢擅自做主。」
徐太後展開書信,看清內容上面叮囑尋找十七年前她嫁入陸家時,身邊侍奉的奴僕,以及可曾有孕。
「太,太後……」陸老夫人聲音顫抖,想問又不敢問。
徐太後將書信放在桌子上,神色凝重道:「哀家當年並未有身孕,這是一派胡言,陸老夫人不可輕信。」
陸老夫人臉上的希冀變成了失落,她點點頭,仔細想想也能知道真要有身孕,皇族也容不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