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271章 活着
王捕頭從屋裡出來,看到來人,心中一緊:“我在這兒。這位同僚是哪個衙門的?”
那人翻身下馬,從懷中掏出一封信,遞給王捕頭:“知府大人令,命你即刻帶領流放隊伍正常啟程,不得延誤。”
王捕頭接過信,快速掃了一眼,臉色幾經變幻。
這麼說,死了三名公差,王知府不追究了?
可是,公差的缺,也沒有填補上來啊。
“這位兄弟,”王捕頭指着身邊僅剩的三個公差,“你看看,我手下隻剩三個人了,這如何押送近百号犯人?按規矩,得地方衙門派人補上才行!”
那人隻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語氣冷漠:“我隻是傳話的。王捕頭若有疑問,大可親自去找王知府理論。”
說完,他翻身上馬,揚長而去。
“你……”王捕頭氣得臉色發青,對着馬匹遠去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
“他娘的!隻剩四個公差還押個狗屁犯人!老子不幹了!”
李立明等三個公差圍過來,也是滿臉氣憤:“頭兒,這分明是讓我們去送死啊!加你一起才四個公差,萬一犯人暴動……”
“暴動倒不存在。”王捕頭搖搖頭,“那些戰家人要真想跑,早就跑了!等不到現在。”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我算是看明白了,上面那些大人物,根本不在乎我們這些小卒子的死活。他們隻想讓戰王死,至于我們……不過是棋子罷了。”
李立明焦急道:“那怎麼辦?難道真要上路?”
“不上路怎麼辦?違抗命令?那是死罪。上路,至少還有一線生機。”王捕頭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決絕,“隻要我們能走到目的地,把犯人交差,到時候管他娘的天下大亂還是怎的,誰也挑不出我們的差錯,我們就能活。”
李立明想了想,點頭道:“頭兒說得對。隻要完成任務,上面就沒理由治我們的罪。”
王捕頭稍稍寬心,正想再說些什麼,一擡頭,卻對上了不遠處戰皓霆的雙眼。
那雙眼睛平靜無波,深邃如古井,卻仿佛能看透人心。
王捕頭渾身一顫,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眼前這位昔日的戰王,有暗衛保護,有舊部追随,還有這麼多神秘的物資來源,他起複是必然的。
以他的能力,如果真想走,早就帶着族人離開,如今還循規蹈矩的前往流放之地,隻有一個解釋:他暫時還不想與朝廷徹底撕破臉。
他的人,一定已經在流放地九幽州有所部署。
那裡天高皇帝遠,他可以養精蓄銳,慢慢囤兵囤糧,等朝廷進一步對付他時,他才有足夠的底牌反擊。
戰王可真夠隐忍,也夠精明的。
餘下的路程,有他說了算,自己少管閑事。
王捕頭暗暗祈禱:隻希望他在路上不要發動,一直隐忍到目的地。那樣的話,他們這些押解的公差,或許還能保住一條命。
“收拾東西。”王捕頭轉過身,對李立明等人道,“通知所有人,一個時辰後啟程。”
……
大家開始收拾行囊,幹糧、昨日撿的闆栗,剛發的衣服、被褥。
村民們得知他們要走了,紛紛湧到村口。
“這一走,山一程水一程,隻怕餘生不複相見。”一個老婦人拉着程瑤的手,老淚縱橫,“沒有你們,我們早就餓死凍死了,你們這一走,我們……”
程瑤輕聲道:“老人家,天下無不散之筵席,我們就此别過,但見與不見,那份情意都藏在心頭,無須傷懷。你們樂觀些,闆栗林還在,糧食也發了一些,這個冬天總能熬過去的。”
老婦人哽咽道,“可你是我們的救命恩人啊,還沒好好報答你。”
其他村民也圍上來,七嘴八舌地表達着感激和不舍。
“将軍,程娘子,大恩大德,我們永世不忘!”
“願老天保佑你們一路平安!”
“到了九幽州,一定要好好的……”
甚至有村民跪下來磕頭,被戰家族人連忙扶起。
程瑤看着這些面黃肌瘦、衣衫褴褛的村民,心中複雜難言。
她救不了所有人,但至少,她救了一部分。
這些人的命,因為她的出現而得以延續。
這就夠了。
“大家保重。”她對着村民們深深一禮,“記住,好好活着。隻要活着,就有希望。”
“程娘子保重!”
“安康順遂!”
在村民們的目送下,流放隊伍重新踏上了征途,在茫茫雪原上緩緩前行。
戰皓宸推着獨輪車,車上坐着戰皓霆,程瑤走在他旁邊。她回頭看了一眼荒村,那些村民還在村口揮手,身影在風雪中漸漸模糊。
“舍不得?”戰皓霆輕聲問。
程瑤點點頭,又搖搖頭:“舍不得,但必須走。”
其實她隻是擔心他們活不下去而已。
“嗯。”戰皓霆握住她的手,“我們的路還很長。”
程瑤反握住他的手,用力點頭。
隊伍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雪原的盡頭。
荒村的村民們還在村口站了很久很久,直到再也看不見那些恩人的身影,才依依不舍地散去。
但他們不會忘記,這個冬天,有一群看似狼狽的流放犯,卻給了他們活下去的希望。
更不會忘記,有一個叫“雷鋒”的神秘善人,和那個醫術高超、心腸慈悲的程娘子。
這些記憶,會像種子一樣,在這片土地上生根發芽。
待到來年春天,或許會開出不一樣的花。
……
國都,皇宮。
金銮殿内,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擰出水來。
文武百官分列兩側,個個面色鐵青,交頭接耳,嗡嗡的議論聲如同夏日蚊蠅,揮之不去。
就在一個時辰前,八百裡加急的戰報送入京城——定國侯顧立恒率領的十萬大軍,在絕情谷外慘敗,折損過半,主帥重傷,殘部被圍。
消息如同晴天霹靂,震得整個朝堂都懵了。
“十萬大軍!那可是十萬大軍啊!”兵部尚書李贽第一個跳出來,聲音因激動到發抖,“竟被一個江湖門派打得落花流水!顧立恒這仗是怎麼打的?!他該當何罪!”
“何罪?”另一邊的戶部侍郎冷笑道,“李尚書說得輕巧。顧侯爺是奉旨出征,戰敗固然有責,但更該問罪的,難道不是舉薦他為主帥的人嗎?”
這話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上方的慕容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