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引入甕
夜色漸濃
東梁帝一人獨坐龍椅前,聽著殿外時不時傳來的冷風,皺起了眉,不知等了多久。
門外傳來了輕輕敲門聲。
常公公起身開門,一名侍衛進殿磕頭,手裡還捧著一張藥方子,常公公接過快速地捧到了東梁帝跟前。
「回皇上,這是後殿那人交代的藥方子,說是可以解了大師所中的毒。」
侍衛道。
東梁帝斜睨了眼,沉了聲:「交給鐘太醫,即刻去熬。」
「是!」
又等了兩個時辰左右,天際泛白,外頭傳來鐘鳴,已是早朝。
可東梁帝的身子卻不曾,一等再等。
終於小太監急匆匆趕來:「回皇上,北冥大師的毒解了。」
聞言,東梁帝緊繃的臉色漸漸緩和,扶著龍椅站起身,一邊趕往大殿,一邊對著常公公吩咐:「將後殿那個打斷腿送去慈寧宮!」
常公公一愣,隨即點頭。
…
一隻大箱子蒙著黑色的布被送到了慈寧宮,蘇嬤嬤先是被嚇了一跳,但看見了是常公公,疑惑道:「這,這是?」
常公公客氣道:「皇上說交給太後親自處置。」
說罷,便帶著侍衛離開。
黑布下蒙著的人聽見太後二字,臉色巨變,他掙紮牽動了鐵鏈發出了哐當哐當的聲音。
「裴允,你不守信用!」
聽見黑布下傳來的聲音,蘇嬤嬤變了臉色,二話不說趕緊去稟報,究竟什麼人敢直呼當今皇上姓名?
徐太後聞聲而來。
「是常公公親自帶著人送來的。」蘇嬤嬤擔心會有危險,護在了徐太後跟前。
徐太後看著黑布下方滲出的血跡,猩紅又濃臭,她眉眼上挑:「揭開!」
一聲令下
黑布揭開
露出籠子裡的人,看清了對方的容貌後,徐太後的瞳孔驟然一縮,嘴角翹起了弧度。
「徐阮,要殺要剮悉聽尊便!」秦州易冷哼。
徐太後聞聲臉上的笑容更濃了,朝著蘇嬤嬤道:「讓小廚房備些皇上愛吃的菜,就說哀家要謝謝皇上。」
蘇嬤嬤應了。
徐太後叮囑完彎著腰視線和秦州易平齊,欣賞著他此刻的狼狽,目光又落在了腳踝處,已被齊刷刷砍斷,簡單的用紗布包裹著,早就被浸透了血跡,滴滴答答地順著籠子往下流淌。
「哀家倒是小覷了皇帝。」徐太後露出極滿意的笑容。
秦州易皺起眉盯著眼前的徐太後,望著對方眼底的冰冷,不自覺渾身滲出一股寒氣,強忍著劇痛咽了咽嗓子:「知你恨我,也找了我這麼多年,可惜,
裴瑾還是死了,而且死的極凄慘,是被活生生扔進了祭祀爐內,祭了東梁裴家的江山!」
一句句挑釁,像是刀子一樣直戳徐太後的心。
「你可知當年是我調換了你的生辰八字,徐家才將是視作洪水猛獸,對你避之不及。」
「你雖極貴,卻也是個早夭之命。」
「終有一日咱們會黃泉作伴,我這條命也值了。」
這話就連蘇嬤嬤都聽不下去了,恨不得要衝上前狠狠撕了秦州易的嘴:「太後,此人太猖狂了,老奴要好好教訓他。」
卻被徐太後給攔住了,徐太後臉上笑意不減,目光直勾勾地盯著秦州易:「說完了?」
秦州易猛的語噎,竟從徐太後眼神裡看不見一絲一毫的怒火,憎恨,她平淡得像個陌生人敘事。
「你……」
徐太後慢慢站起身:「來人!」
侍衛上前。
「取丹爐來!」
不一會慈寧宮就架上了一座八尺高的丹爐,底下已經架起來火,燒得很旺。
看見丹爐的那一刻,徐太後如負重釋地鬆了口氣:「哀家知道當年是你勸說了先帝,獻上丹藥,導緻皇上纏綿病榻,吃了二十多年的葯,每逢初一十五飽受折磨。」
「哀家遍尋名醫,無葯可解,哪怕是捉了北冥玖,用盡了法子也隻能緩解,北冥玖這個煉藥人雖有用,但對皇上而言,終究是治標不治本!」
徐太後嘴角勾起:「哀家百思不得其解,直到從先帝的手劄中發現了秘密,解鈴還須繫鈴人。」
秦州易的臉色剎那間變得很難看。
「秦道長,這麼些年躲在諸國之列,著實讓哀家費盡心思,好在,現如今也不晚。」
徐太後回頭看了眼燒得很旺的爐子。
一旁還有侍衛在配藥。
一點點地加入丹爐內。
見此,秦州易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徐太後這是要將自己煉丹!
他的眸子裡已閃現出驚恐,慌亂。
咚咚!
這時慈寧宮外傳來了腳步聲,小宮女及時來稟報:「太後,北冥大師求見。」
話音落,秦州易彷彿是見到了救星,眼睛裡浮現了希冀的光。
「傳!」
徐太後彎著腰坐在了石凳上,神色恢復平常,一旁還有宮女奉上茶水。
僅僅片刻後
北冥大師仍是戴著銀色面具出現在徐太後眼前,拱手行禮:「見過太後。」
「想來大師已經恢復痊癒了。」徐太後打量了一眼道。
對方點點頭:「是皇上派人送來了解藥,如今已無礙。」
緊接著北冥大師話鋒一轉看向了牢籠內的秦州易,又看了眼四周,徐太後揮揮手,侍衛和宮女後退數十步。
「太後曾答應過我一句諾言。」北冥大師忽然道。
徐太後臉色微變,眸子裡的狠厲乍然閃現,似是猜到了北冥大師的意圖,嘴角勾起:「除他之外,條件另說。」
北冥大師擰緊了眉。
兩人四目相對。
良久,北冥大師忽道:「我與太後終是走到了這一步,皇上不愧是帝王。」
語氣說不出是欣賞還是貶低。
徐太後看了眼天色,神色已有了不耐煩:「國不可一日無君,皇帝並無過錯,他既做了孽,就該償還因果。」
當年便是秦州易貪圖榮華富貴,間接害了自己的一生,見大局已成又不甘心,便慫恿了先帝給東梁帝下了蠱毒。
造就了東梁帝此生無子,這皇位終是要落在其他皇子頭上。
先帝對幾個皇子都寬容大度,唯獨對東梁帝,說是厭惡也不為過,大抵是因為和東梁帝的生母有關。
徐太後卻偏偏扶持了東梁帝上位。
「太後不是早就想好了讓玄王取而代之麼?」北冥大師眉心皺起。
砰!
徐太後抄起了桌子上茶盞狠狠砸去,眸色陰寒,氣勢淩人:「你當真以為哀家不知,當年先帝是如何準確無誤找到了哀家,還有徐妙言為何抵死不肯嫁你,千方百計地換了榮家那一門婚事?」
四周寂靜
北冥大師緊繃著唇不語。
徐太後冷笑連連:「淮北陸家,百年世家對比清河漼氏有過之而無不及,陸家嫡長子貌比潘安,潔身自好,文韜武略多少人盼著嫁過去,榮家連徐家十分之一都比不上,徐妙言自小眼高於頂又怎肯放棄了陸家嫁給榮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