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爭房風波
聞技術員開著農機又下鄉了,陳勃也到苟家窩棚幫忙秋收。
作為知識青年,一邊教學一邊參與勞動,是他應盡的使命。
這段時間,白麗雅也放了假,可她沒空和老朋友嘮嗑。
秋收假的熱鬧是屬於田野和打穀場的,而白麗雅的戰場,在狗頭嶺上。
節氣不等人,霜降前的這段日子,是許多草藥採收的黃金窗口。
柴胡的根莖正壯實,地榆的葉片將老未老,蒲公英的花序將散未散,還有車前草、益母草、艾蒿……
早了藥性不足,晚了精華流失,
必須卡準這短暫的時間,從山上搶出下半年的副業收入。
村裡的青壯年勞力都去田地裡忙活了,白麗雅帶著王大姑和村裡的老弱婦孺上了山。
白麗雅是總指揮,更是行家裡手。
哪片陰坡的柴胡根鬚髮達,哪處向陽的地榆葉片肥厚,她心裡彷彿有張活地圖。
採回來的草藥經過晾曬、分揀、加工,就能變成錢。
白麗雅對錢上癮,樂此不疲。
自從解決了方紅月母女,她的空間多了靈植園。
王大姑採的那顆老山參已經被種進去了,她還需要更多寶貝填進去。
就在苟家窩棚為秋收忙得腳不沾地的同時,香油坨子生產隊也同樣沉浸在緊張勞碌中。
金黃的莊稼鋪滿田野,空氣裡瀰漫著令人心安的穀物的芬芳和勞動的喧囂。
然而,在這片豐收圖景中,白麗雅的姥爺趙老蒯家格外不和諧。
矛盾的爆發,是一顆埋藏已久的悶雷。
導火索是家裡那幾間愈發顯得不夠住的土坯房。
白麗雅大舅趙守金家,統共三個閨女。
老大趙小菊十六了,老二趙小蘭十四,
都到了姑娘家知羞臊、講究個私人地界的年紀。
老三趙小蓮才八歲,還能跟著父母擠擠。
原先,他們夫妻帶著三個閨女,全擠在一鋪大炕上。
閨女漸大,實在不方便,大舅媽曹西梅就在炕中間壘了一道單磚的矮牆,算個隔斷。
可這終究不是長久之計,牆那頭翻個身,這頭都能聽見動靜。
曹西梅心裡早盤算好了。
家裡除了公婆住的正屋,就屬西頭那間屋子最寬敞。
雖然也舊,但好歹是個獨立的房間。
她想著,讓十六歲的小菊和十四歲的小蘭搬過去住。
姑娘家有個自己的小天地,說個私房話、換個衣裳都方便。
他們夫妻就帶著八歲的小蓮,還住現在這屋,
雖然擠點兒,但將就能行。
小姑子趙樹芳換到倆閨女住過的小單間。
當然,她承認,這也有催她嫁人的意思。
可小姑子趙樹芳炸了。
她今年二十六了,在村裡已是實打實的老姑娘。
她心氣高,尋常莊戶人家看不上,總覺得自己該配個吃商品糧的。
早些年處過一個知青,人家也想和她結婚,可在彩禮上發生了分歧。
趙樹芳堅持要三轉一響,那知青雖然來自城裡,卻也是普通人家。
實在拿不出來,又趕上知青回城,雙方就斷了。
小姑子分手,曹西梅比她本人還上火。
趙樹芳常年待在家裡,有爹娘寵著,哥嫂讓著,越發養得性子獨。
她一直住西屋那間房,覺得寬敞、亮堂、清靜,怎能讓給兩個侄女?
雙方誰也不肯退讓,幾句口角,爭鬥迅速升級。
趙樹芳是趙老蒯四十歲上才得的幺女,模樣又隨了他幾分,從小嘴甜,會撒嬌。
在趙老蒯心裡,這老閨女是心頭肉,眼珠子。
眼前就這麼個嬌滴滴的姑娘,雖說脾氣大了點,可那能怪她嗎?
還不是哥嫂不夠包容?
閨女這模樣,還識文斷字,將來準能攀上個好親事,他這當爹的臉上也有光。
所以,當曹西梅提出讓兩個閨女和小姑子換屋子時,趙老蒯眼皮都沒擡,
「小蘭她們有個地方躺就行了,折騰啥?
樹芳是沒出門子的姑娘,她住了這麼多年了,怎麼能把她趕出去。」
這話像一瓢涼水,把曹西梅澆了個透心涼。她爭辯道,
「爹!小菊小蘭都多大了?擠在一起像什麼話?
樹芳是姑娘,我家閨女就不是姑娘了?
再說了,老這麼住著,樹芳啥時候能嫁出去……」
「嫁不出去就讓樹芳一直住著!」
趙老蒯把煙袋鍋往炕沿上重重一磕,動了怒,
「這個家,我還當得了!就這麼定了!」
曹西梅心裡酸得很,平日裡,但凡有點好吃的,趙老蒯總不忘給趙樹芳留一口。
家裡有什麼輕省活計,也多是趙樹芳的,兩個侄女小小年紀就得乾重活。
趙樹芳和侄女有爭執,趙老蒯多半是呵斥孫女不懂事,不讓著姑姑。
這次爭房子風波,徹底點燃了大舅媽心裡積攢多年的怨氣。
她早就對這個眼高手低、在家吃閑飯還諸多挑剔的小姑子不滿,
更對公公婆婆的偏袒心存芥蒂。
眼見閨女受委屈,丈夫趙守金又是個悶葫蘆不敢吱聲,
她一股邪火直衝天靈蓋,把手裡正在淘米的盆子哐當一聲摔在地上,米粒和水濺得到處都是。
「這日子沒法過了!」
大舅媽一屁股坐在院當心,拍著大腿嚎啕起來,
「幹活的累死累活,閑在家裡的反倒成了精,欺負完老的欺負小的。
分家,今天必須分家,這秋收,誰愛去誰去!
趙守金,你也不準去,去了你就是窩囊廢,任由人騎在脖子上拉屎!」
她這一罷工,不僅自己撂了挑子,還死死拽住了丈夫趙守金。
趙守金蹲在牆角,抱著腦袋,滿臉愁苦,
看看暴怒的媳婦,又看看屋裡嘆氣的老爹和抹眼淚的老娘,
再瞅瞅叉著腰、滿臉不服的妹妹,
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乾脆也縮著不動了。
趙樹芳見狀,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嫂子這是拿秋收威脅全家呢。
「不去就不去!當誰稀罕,沒你們,地球還不轉了?」
她一甩手,也沖回自己那間屋子,「砰」地關上了門,明確表示罷工。
眨眼間,趙家三個頂事兒的勞動力全撂挑子了。
隊長在喇叭裡喊破了嗓子催工,別家都是全家老小齊上陣,趙家卻突然空了一大塊。
趙老蒯老漢急得在院子裡直轉磨,嘴角一夜之間起了一溜明晃晃的大燎泡。
他跺著腳罵兒子沒用,吼閨女不懂事,勸兒媳顧全大局,可哪邊都勸不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