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高考來了
按照白麗雅的規劃,十間屋子,把頭的兩間被用作銷售學習資料的臨時書店。
房子的地段很好,臨街,人來人往的。
房子門口掛了紅色的條幅,裡面有桌椅,還賣汽水和文具。
牆上張貼著有高考消息的報紙,以及各地招生的情況。
消息傳得比風還快,第二天天沒亮,就有人敲門了。
「同志,聽說你這兒有複習資料?」
白麗雅說有的。
七塊錢一套,那人付了錢,白麗雅從架子上取了一套書,用牛皮紙包好,遞給他。
他接過去,欣喜地抱在懷裡,轉身消失在街角。
門口的人越來越多。
有穿著工裝戴著安全帽的,有背著帆布書包的學生,
有從鄉下趕來的知青,褲腿上還沾著泥。
台階底下排起了長隊,安安靜靜的,沒人插隊,沒人吵。
偶爾有人探頭往前看,問前頭的還有多少,前頭的說快了,就又縮回去等著。
「高考複習資料·自習室」幾個黃字在風裡嘩啦啦響,
條幅一掛出來,門口就沒斷過人,路過的都要停下來看一眼。
把頭兩間是書店,賣高考複習資料的。
屋裡還有汽水和文具,汽水兩毛一瓶,本子五分一本,鉛筆二分。
來買書的人擠到櫃檯前頭,把錢往桌上一拍,拿了書就走。
中間的八間屋子是自習室,按天出租,天天滿員。
桌子不夠,加條凳;條凳不夠,站著。
靠著牆看的,蹲在地上寫的,趴在窗台上算的,什麼人都有。
有人從早坐到晚,中午啃個饅頭接著看。
晚上七點,白麗雅雇的老師們來了。
數學、物理、化學、語文、政治、歷史,一科一個,
往桌後頭一坐,學生就圍上來了。
問問題的排著隊,老師講得口乾舌燥,白麗雅一杯一杯地續水。
有個女同志天天晚上來,坐在角落裡,認認真真地看書。
白麗雅後來才知道她是兩個孩子的媽,白天上班,晚上複習,回去還要餵奶。
白麗雅送了她一個本子一隻筆,鼓勵她好好複習,考上大學。
門口排隊的人從早排到晚。買書的、上自習的、問問題的,擠成一團。
錢盒子換了一個大的,又換了一個大的,最後還是不夠用。
資料賣得火,白麗雅心裡有數,
可真正坐下來算賬的時候,還是讓聞誠嚇了一跳。
白麗雅把把盒子裡的錢全部倒出來,一摞一摞碼在桌上。
十塊的、五塊的、兩塊的、一塊的,毛票和硬幣堆了一堆。
她數了一遍,算了半天,把筆擱下。
聞誠擦完黑闆過來,看她那樣子,問,
「多少?」
白麗雅把本子推過去。
聞誠低頭看,上面密密麻麻記著賬:
資料一套六本,成本一塊二,賣三塊六,一套賺兩塊四。
加印了八百套,刨去送人的、損耗的,實賣七百六十套。
光資料,凈掙一千八百二十四塊。
聞誠的眼睛瞪大了。
白麗雅又翻了一頁,
自習室按天租,一天三毛,包月七塊。
八間屋子,每間擺十二張桌,滿員九十六個位子,天天滿員,一個月下來將近七百塊。
汽水兩毛一瓶,一天能賣五六十瓶,本子鉛筆那些小東西一天也能掙個十來塊。
刨去房租、水電、桌椅闆凳、雇老師的工錢,凈落差不多一千多塊。
聞誠把本子合上,看著她,半天沒說話。
「你這兩個月,掙了三千塊?」
白麗雅把本子拿回去,翻開又看了一遍。
「兩千八百多,不到三千。」
聞誠咽了口唾沫。
「我一個月工資四十二塊。」白
麗雅沒接話,把錢一摞一摞碼回盒子裡。
聞誠站在邊上,看著那些錢,又看著她,忽然說,
「你這個人,有時候真挺嚇人的。」
白麗雅把盒子蓋上,鎖好,鑰匙揣進口袋裡。
「還幫忙嗎?」
聞誠嘿嘿一笑,
「那當然,我可不想和你拆夥。我現在又佩服你,又愛慕你!」
說到考大學,方紅月說要考紅都市的師範學院,學中文當老師。
聞誠說要學無線電技術,紅都市有全國最好的工學院。
「我從小就想拆收音機,拆了裝不上,現在能學了。」
一句話逗樂了大家。
白麗雅沉吟了一下,她想學英語,把生意做到全世界去。
聞誠樂了,說你野心不小。
見她們熱烈地討論專業,白麗珍也來湊熱鬧,她說要學數學。
方紅月問白麗雅:「姐,你呢?」
聞誠樂了,笑得露出整排牙。「你野心不小。」
白麗雅說,
「不行嗎?」
「行。」
聞誠收了笑,認真地看著她,
「怎麼不行。」
白麗珍一直沒說話,走在前頭,踢著路上的石子。
白麗雅叫她,
「你呢?」
白麗珍回過頭,臉上映著夕陽的光。「我學數學。」
方紅月笑了,
「你才高一。」
「我先定個目標。」
白麗珍說,
「你們那些書別扔,給我留著。」
高考那天,白麗雅醒得很早。
方紅月來找她,聞誠也來了,三人吃了飯,一起進城。
太陽從東邊山樑上拱出來,照得莊稼地金黃金黃的。
考場門口圍滿了人,有穿工裝的,有穿補丁衣裳的,有騎自行車來的,有走路來的。
有人攥著書站在牆根底下翻,翻兩頁又合上;有人蹲在台階上閉著眼念念有詞。
方紅月拉了拉白麗雅的袖子,
「手心全是汗。」
聞誠把筆插進兜裡搓搓手,說,
「我怎麼一點都不慌」。
白麗雅在後頭接了一句,
「你心大。」
聞誠樂了,
「那叫心態好。」
鈴聲響了,人群往裡湧。
考場裡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白麗雅坐下,把筆擺好,準考證擱在桌角。
方紅月在隔壁考場,拿到卷子的時候手抖得厲害,筆都握不住。
聞誠坐在最後一排,把卷子掃了一遍,嘴角翹起來,
旁邊的還在翻第一頁,他已經開始寫了。
鈴聲響的時候,考場裡有人長出一口氣。
有人把筆一撂,有人還趴在那兒寫,監考老師說停筆了,才不甘心地放下。
方紅月出來看見白麗珍站在門口,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白麗雅問她考得咋樣,她說不知道,就是高興。
聞誠把筆往天上一扔,沒接住,掉在地上,撿起來說簡單。
考試回城,幾個人一身輕鬆。
白麗珍放了學,來考場迎他們。
她走在前頭,步子輕快,把後頭三個人甩了一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