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財寶
那枚戒指嵌在凹坑裡,跟長在石頭上似的。
她輕輕轉了轉——戒指動了。
往左轉了一點,又往左轉了一點。
轉到半圈的時候,門裡頭「咔」的一聲,很悶,像是什麼東西斷了,又像是什麼東西開了。
白麗雅的手停住了。
門後頭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
一股潮濕的、發黴的、混著泥土和腐爛木頭的氣味從門縫裡滲出來。
她站那兒,心跳得厲害。
門開了一條縫,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
一股氣味從裡頭湧出來,又潮又腥,
混著腐爛的木頭和什麼東西發黴的味道,不像活人待的地方。
白麗雅往後退了一步,從棉襖口袋裡掏出手絹,疊了疊,蒙住口鼻,在腦後繫緊。
她把手伸進門縫,摸到裡頭濕漉漉的石頭牆壁。
把門又推開些,側著身子擠進去。
裡頭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她把手電筒從空間裡摸出來,摁亮。
光柱劈開黑暗,照出一條窄窄的甬道,
石頭砌的,壁上長著一層黑乎乎的黴斑,濕漉漉的,往下滲水。
腳底下也是石頭,滑得很,踩上去黏糊糊的。
走了幾步,光柱照到一團東西。
白麗雅嚇得停住了。
三具白骨。
橫七豎八地堆在甬道拐角處,
骨頭散了大半,肋骨和脊椎歪歪扭扭地摞著,
腦袋滾在最邊上,眼窩黑洞洞的,朝著甬道口。
骨頭上的衣裳早就爛沒了,隻剩幾片黑乎乎的破布粘在上頭,分不清是棉襖還是什麼。
有一具的手邊上,滾著個搪瓷缸子,銹得全是窟窿。
還有一具的肋骨裡頭,卡著個東西,
白麗雅蹲下去照了照,是一支鋼筆,筆帽早就爛沒了,筆尖朝上,戳在骨頭縫裡。
她穩了穩心神,告訴自己不要害怕,繞過那堆骨頭,繼續往裡走。
甬道拐了個彎,忽然寬了。
手電筒的光照過去,照出一間石室。
不大,也就兩間房子那麼寬,石頭壘的,拱形的頂,
壁上抹了一層灰,灰皮掉了一大半,露出裡頭的石頭。
地上有桌子、凳子、架子,全是鐵的,銹得一碰就掉渣。
桌上擺著些瓶瓶罐罐,玻璃的,有的碎了,有的還完整,
裡頭裝著黑乎乎的東西,看不出是什麼。
架子有好幾層,每層都擱著些東西——量杯、燒瓶、托盤,
還有幾把鉗子,長長的,頭是彎的,擱在托盤裡,銹得跟桌子長在一起了。
牆上掛著塊黑闆,黑闆上用白粉筆寫著幾行字,
她認不全,可那幾個阿拉伯數字和日文假名她看懂了。
1945年8月。
她站在那塊黑闆前頭,盯著那幾個字,心跳漏了一拍。
1945年8月,倭奴國投降的那個月。
這些瓶瓶罐罐,這些量杯燒瓶,這些長鉗子,是幹什麼的?
她忽然想起以前聽老人說過,倭奴國占著的時候,在附近搞過什麼「細菌實驗」,
抓了不少人,有中國人,有朝鮮人,還有蘇聯人。
那些被抓走的人,再也沒回來過。
白麗雅的手電筒往下照,照到地上。
地上也有骨頭。不是三具五具,是一堆。
散在桌子底下,架子底下,牆角裡頭。
有的完整,有的碎成小塊,混在泥土和碎石裡頭,分不清誰是誰。
有一具靠在牆角,姿勢奇怪,像是坐著,又像是縮成一團。
腦袋歪在肩膀上,兩隻手垂在兩側,手指頭一根一根的,骨頭白得發亮。
白麗雅站在那兒,盯著那些散落一地的骨頭,
心裡有一大團情緒在身體裡橫衝直撞,喉嚨裡堵得人發酸。
她把手電筒往上擡了擡,照到石室最裡頭。
那裡堆著幾隻皮箱,摞在一起,最上頭那隻歪了,蓋子半開著。
她走過去,蹲下來,用指尖撥開那隻箱子的蓋子。
裡頭居然是銀錠。
一塊一塊碼得整整齊齊,黑乎乎的,氧化得厲害,可還能看出銀子的光澤。
她拿起一塊,沉得墜手,翻過來看,底面刻著幾個字,日文的,看不懂。
放回去,又打開旁邊那隻箱子。
這隻箱子的蓋子蓋得嚴實,撬了半天才撬開。
裡頭是金條,碼得比銀錠還整齊,黃澄澄的,在手電筒的光底下泛著潤潤的光。
她拿起一根,沉甸甸的壓手。
再往裡走,還有箱子。
有隻小一點的,打開一看,能看出是書籍,可已經黴爛成「餅」了。
黴菌在其中瘋狂繁殖,表面已經覆蓋得看不出是什麼書了。
連帶著整個木箱子,都被腐蝕得很嚴重。
白麗雅蹲在那兒,看著那些金條、銀錠,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這些東西,是那些白骨換來的。
那些坐在牆角的人,那些散在桌子底下的人,
那些被鉗子夾過、被藥水泡過、被當牲口一樣對待的人,
他們死了,這些東西還在這兒。
那些爛了的書籍字畫沒什麼用了,但金條和銀錠可是好東西。
她現在基本可以判斷,假苟賴牛不是什麼好鳥,與倭奴有著千絲萬縷的關聯。
她把金條、銀錠,連帶著箱子,全收進空間去。
空間內裝貴重物品的區域,瞬間摞滿了箱子。
四箱金條,六箱銀錠。
空間裡的面闆亮了,救贖值那幾個字閃得厲害,金光一道一道地往上躥。
收完了,她站起來,最後看了一眼這間石室。
石頭壘的牆,拱形的頂,地上那些骨頭,桌上那些瓶子,架子上那些鉗子。
她轉過身,往外走。
手電筒的光柱在甬道裡晃著,照著壁上那些黑乎乎的黴斑,和腳底下濕漉漉的石頭。
出了那道矮門,外頭的空氣湧進來,涼的,帶著松針和泥土的味兒。
白麗雅把手絹從臉上扯下來,大口大口喘氣。
天快黑了,林子裡的光線暗下來,那些樹影模模糊糊的,分不清哪棵是松,哪棵是樺。
她把那道矮門重新關上,把戒指從凹坑裡取出來。
戒指還是冰涼的,那個「囍」字在手心裡硌著,硌得發疼。
她站在溝底,站了好一會兒。
遠處山溝裡,假苟賴牛那幾個人不知道走到哪兒了。
她擡頭看崖壁上那個「喜」字,暮色裡模模糊糊的,快看不清了。
她把手電筒關了,摸黑往回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