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窄門
那些人鑽洞,她不能跟進去,太近了怕被發現。
她就在外頭等著,隱在樹後,一等等半天。
第三天,她學聰明了。
不在地上跟,爬到樹上。
找棵老松樹,三兩下躥上去,騎在樹杈上,往下一看,視野豁然開朗。
假苟賴牛那幾個人在山溝裡,小得跟螞蟻似的。
她看著他們鑽進一個洞,沒多久又鑽出來,往下一個方向走。
白麗雅從這棵樹跳到那棵樹,在樹頂上跟著他們走。
她的身子輕得像一片葉子,落下去沒有聲息,枝丫微微晃一晃就穩住了。
跟到第四天,假苟賴牛帶著那兩個人爬上了狗頭嶺對面的那道山樑。
白麗雅找了棵最高的落葉松,噌噌噌爬到頂上。
風大,樹梢搖得厲害,她抱緊樹榦,往對面看。
對面就是狗頭崖。
那道崖她來過,春天採藥的時候來過,秋天打柴的時候也來過。
可從這角度看,不一樣了。
崖壁上的岩層剝脫得厲害,一道一道的,紅的、黃的、灰的,顏色一層疊一層。
風蝕的痕迹深深淺淺,把那些岩層啃得奇形怪狀。
最上頭那一片,岩石剝脫得尤其厲害,露出底下的新茬,顏色發紅。
那片形狀,她盯著看了好一會兒,心裡忽然激靈一下。
那是一個「喜」字。
不是人刻的,是風和水和年月自個兒啃出來的。
兩道斜杠,中間一個口,底下一橫。
草草一看像,仔細看更像。
「雙喜對雙喜。」
白麗雅念叨了一句,她想起那句話,「木下藏金米」。
她往崖下看。崖底下是一片雜木林,
落葉松、白樺、山楊,擠擠挨挨,密密麻麻。
那些樹長了幾十年,有的上百歲了,樹榦粗得一人抱不過來。
樹冠連成一片,遮天蔽日的,底下黑黝黝的,什麼也看不見。
白麗雅從樹上滑下來,腳剛落地,就聽見遠處假苟賴牛在喊苟三利。
那聲音順著風飄過來,隱隱約約的。
她探頭一看,那幾個人已經翻過山樑,往另一個方向走了。
腳步聲遠了,說話聲也遠了。
她站在樹下,往那邊看了一會兒。他們走遠了。
白麗雅轉身往狗頭崖那邊走。
崖底下的林子密得嚇人,樹挨著樹,枝纏著枝,
地上的落葉積了不知多少年,踩上去軟綿綿的,一點聲息都沒有。
陽光被樹冠篩成碎片,落在地上,斑斑駁駁的。
空氣裡有股潮濕的腐朽味兒,混著松脂的香,悶悶的,沉沉的。
她仰頭看那些樹。
最大的那棵落葉松,少說也有上百年了,樹榦要兩個人才能抱過來,
樹皮皴裂,一塊一塊的,像老人手上的老繭。
她圍著那棵樹轉了一圈,又轉一圈。
樹底下什麼也沒有,隻有厚厚的松針和落葉。
她蹲下去,用手扒了扒。松針底下是濕土,黑的,軟的。
她又去看旁邊那棵白樺。
樹皮剝脫,白一道黑一道的,像長了一身的眼睛。
樹底下也是松針和落葉,扒開,還是土。
她一棵一棵看過去,看了十幾棵,什麼也沒發現。
站住了,喘了口氣,擡頭看崖壁。
那道「喜」字還在上頭,
從這個角度看,一點都看不出那個喜字,怪不得假苟賴牛一直沒找到呢。
她的目光從崖壁上往下移,移到底下這片林子,移到那些粗壯的老樹根上。
她想起那句話。
「木下藏金米」。
木下,就是樹下。
金米,是金子還是糧食?
不管是什麼,總歸是藏在這片林子裡的。
她蹲下去,手按在那棵老松樹的根上。
樹根粗得像胳膊,從土裡拱出來,又紮回去,盤根錯節。
白麗雅在那片林子裡轉了好幾圈。
從最粗的老松樹轉到最高的白樺樹,又從白樺樹轉到那棵歪脖子的山楊。
每一棵樹下她都蹲下去扒開落葉看了,
黑土,濕泥,石頭,樹根,什麼也沒有。
她站起來,拍拍手上的泥,擡頭看崖壁上那個「喜」字。
從這個角度看,那兩道斜杠被一棵老松的枝丫擋住了,隻剩中間那個「口」和一橫,孤零零地掛在那兒,不像字了。
她往後退了幾步,想找個更好的角度。
又退了幾步。
腳底下忽然一軟。
不是踩在落葉上的那種軟,是踩空了。
整條右腿往下陷,她身子一歪,左手本能地抓住旁邊一棵小樹,才沒整個人栽下去。
低頭一看,腿陷進一個坑裡。
那坑被厚厚的落葉蓋著,邊緣的枯葉還在往下滑。
她慢慢把腿拔出來,蹲下去扒那些落葉。
一把,兩把,三把——落葉底下露出幾塊爛木頭。
木頭是方的,排成一排,橫在那兒。
年頭太久了,表面黑乎乎的,一碰就掉渣。
她順著那些木頭往兩邊扒,扒了老大一片,才看清——這竟是一座木橋。
很小很小的橋,寬不過三尺,長不過一丈。
架在一條幹涸的溪溝上頭,溪溝早就沒水了,被乾枯蕨草和落葉填滿。
橋面上的木闆爛了大半,剩下的幾塊也朽得不成樣子,腳踩上去就碎。
橋兩頭的土坡被落葉堆滿,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這兒有座橋。
白麗雅站在橋頭,心跳快了幾拍。
這麼小的橋,架在這條幹溝上,通到對面的崖壁根底下。
誰修的?什麼時候修的?修來幹什麼?
她小心翼翼地踩上橋面,腳底下的木闆嘎吱嘎吱響。
走了兩步,不敢走了,蹲下來,用手扒開那些爛木闆上頭的落葉和泥。
橋面下頭是空的。
溪溝不深,也就齊腰深,溝底全是爛泥和石頭。
她趴在橋邊往下看——溝壁上,貼著崖壁那一側,有什麼東西。
是一扇門。
很小,比尋常的門矮了一半,窄了一半,嵌在崖壁根上,被橋面遮著。
門是木頭做的,跟橋面的木闆一樣黑乎乎的,爛得厲害,邊緣都翹起來了。
門框是石頭的,鑿得粗糙,跟崖壁的岩石長在一起。
門縫裡塞滿了泥和苔蘚,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是門。
白麗雅的呼吸急促起來。
她從橋上慢慢退下來,繞到溝底,踩著那些濕滑的石頭,走到那扇門前。
門矮,她得彎著腰才能看清。
門上沒有把手,沒有鎖眼,隻有側面,靠近門框的地方,有一個凹進去的小坑。
那坑不大,比銅錢大一點,圓圓的,邊緣磨得光滑。
白麗雅從空間裡摸出那枚戒指。
銀的,冰涼的,戒面上那個「囍」字在昏暗的溝底泛著幽幽的光。
她把戒指舉到那個凹坑跟前,比了比。
大小差不多,形狀也差不多。
她深吸一口氣,把戒指按進去。
嚴絲合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