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追求
白麗雅把目光收回來,低下頭,
裝作整理櫃子上的東西,心裡的念頭轉了一百八十個來回。
談戀愛,她沒什麼經驗。
上一世看走眼,難道這一世就看得準嗎?
她覺得很麻煩。
她要做的事情太多,而他,不在她的計劃之內。
「聞誠。」
她開口了。
聞誠的心提了起來。
「我不想談戀愛。」
聞誠愣了一下。
白麗雅的聲音不高,平平的,像在說一件跟自己沒關係的事。
「我有很多事要做,不想把心思放在一個人身上。
我不想耽誤你,結婚或者談戀愛,我都沒興趣。」
聞誠坐在那兒,臉上的紅慢慢褪下去,顯然很失落。
「白老師,我是不是太著急了?」
白麗雅沒說話。
聞誠搓了搓手,低著頭想了想,又擡起頭。
「咱倆認識這麼久,其實也沒說過幾句話。
你忙你的,我跑我的,是沒啥機會多待。
你要是覺得我這個人還行,能不能給個機會,讓我多跟你待待?」
白麗雅看著他,沒想到這人這麼粘纏。
聞誠又補了一句,
「你忙你的,我幫你。
做飯、砍柴、跑腿、記賬,啥都行。
你不用管我,就當多個人搭把手。
你要是覺得我煩了,我就走。
你喊我一聲,我就來。這樣行不行?」
白麗雅坐在那兒,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我……我…,不用,我真的很忙。」
她說。
聞誠的眼睛亮了亮,嘴角翹起來,又壓下去。
「我知道,我幫你。」
白麗雅站起來,走到竈台邊上,把鍋刷了,把碗筷歸攏好。
聞誠跟過來,站在竈間門口,搶著把剩下的碗筷刷了,
接著,又用扁擔擔起水桶,把水缸裡的水蓄滿了。
回來後,拿起靠在牆邊的掃帚,把院子裡裡外外掃了個乾淨。
白麗雅這院子之前有王大姑照應著,不怎麼用她操心。
可後來,草藥生意越做越大,王大姑忙得陀螺一般,分身乏術,白麗雅便自己動手打理。
還是賺錢和讀書來得痛快,她不喜歡做這些事。
聞誠這麼勤快,還真是忙了她的忙。
第二天,聞誠來的時候,帶了一塊五花肉,肥瘦相間,用油紙包著。
白麗雅問他哪來的,他說跟老鄉換的。
聞誠親自下廚,給白麗雅姐妹做了一頓回鍋肉,吃得姐妹倆讚歎連連。
想不到,一個看起來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人,坐起飯來這麼好吃。
吃完飯,聞誠不讓白麗雅姐妹動手,自己把碗洗了,
還把竈台擦了,把院子掃了。
聞誠掃完院子又去劈柴,劈了整整一垛,碼在牆根底下,整整齊齊。
白麗雅在屋裡備課,聽見外頭劈柴的聲音,
篤,篤,篤,一下一下的,不緊不慢,格外悅耳。
很快,青園小學開學了,陳勃的課程由王敬蘇老師頂上。
白麗雅和這位老人家搭班子,一老一少,甚是和諧。
聞誠還是經常往白麗雅家跑。
這天他帶來一網兜蘋果,說是從集上買的,又脆又甜。
白麗珍咬了一口,眉開眼笑。
聞誠見她喜歡,把兩個蘋果塞進她書包裡。
他還帶了一本《青春之歌》,說是從家裡帶來的,拿給白麗雅看。
白麗雅翻了翻,說這書她看過。
聞誠說那你給我講講,白麗雅說你自己看。
他就自己看,坐在炕沿上,看得入神,看到林道靜被捕那一段,氣得拍大腿。
白麗珍偷偷給聞誠遞消息。
姐今天心情好,姐今天批改作業批晚了,姐今天想吃魚。
聞誠得了消息就來,來的時候總不空手。
帶過豆腐,帶過粉條,帶過一捆大蔥,帶過兩斤白面。
有一回帶了一條魚,用柳條穿著,還活著,腮幫子一鼓一鼓的。
白麗珍問他哪弄的,他說褲帶河鑿的冰窟窿,蹲了一下午。
白麗雅看了他一眼,沒說話,把魚收拾了,燉了一鍋湯。
湯白白的,鮮得很,大家都喝得很滿足。
開學以後,白麗珍升了初三,課業緊了不少。
白麗雅開始著手準備高考,把高中課本翻出來,一本一本地過。
她白天上課,晚上備課,備完課再複習,常常看到後半夜。
聞誠來做客,經常看到白麗雅撲在書本裡。
見他來了,頭都不擡。
聞誠在炕沿上坐了一會兒,探頭看了看她做的題,說這是高中的吧。
白麗雅說嗯。聞誠說你現在又不考試,這麼努力幹啥。
白麗雅停下筆,擡起頭看著他。
「國家建設需要有知識的人才。」
她說,
「咱們這一代人,不能光想著自己吃飽穿暖。得立志報效祖國。」
聞誠愣住了。
他看著白麗雅那張臉,看了好一會兒,忽然說,
「你說得對。」
白麗雅低下頭,繼續做題。
聞誠忽然站起來。
「我也學。」
聞誠已經坐到桌邊,把那本《青春之歌》推到一邊,拿過白麗雅的一本課本。
自從聞誠加入學習小組,白麗雅很快發現,
聞誠是那種不太需要努力就能學得很好的人。
她為一道物理題算了半宿,草稿紙用了好幾張,怎麼都湊不對答案。
第二天聞誠來送豆腐,她把草稿紙推過去,沒好氣地說,
「你看看這個。」
聞誠接過去看了一眼,拿筆在紙上畫了兩條線,列了個方程,推回來。
「這兒,受力分析錯了。摩擦力方向反了。」
白麗雅盯著那幾行字,愣了半天。
她算了一晚上,他兩分鐘就解決了。
「你當初念書的時候,成績是不是很好?」
她問。
聞誠撓撓頭,
「還成吧,就是坐不住。
老師講的我聽一遍就會了,剩下的時間就想往外跑。」
「難怪你跑這麼遠,來山旮旯裡看抓野豬,抓兔子!」
聞誠嘿嘿直笑,也不辯解。
這樣的事情後來又發生了幾回。
數學的解析幾何,她總是找不到最優解法,聞誠看一眼就能畫出一條輔助線。
有一回白麗雅算了半天沒算出來,
聞誠湊過來,拿筆在圖上畫了一道,說,
「你看,這樣不就出來了?」
白麗雅盯著那條線,拍了一下桌子,
「這麼簡單?」
「本來就簡單。」
聞誠把筆遞給她,
「是你想複雜了。」
化學的摩爾計算,她記公式記得頭疼。
聞誠說,
「你別死記硬背,理解是怎麼回事就行。」
他拿過紙,從原子的結構開始講,講了一遍,她就再也沒忘過。
白麗雅心裡不服氣,可又不得不服氣。
「你當初怎麼不去考大學?」
她問。
聞誠想了想,
「那時候不興考試啊。再說了,我坐不住,念那麼多書幹啥。」
「那現在怎麼坐得住了?」
聞誠看了她一眼,低下頭翻書,沒接話。
過了一會兒,偷眼看看白麗雅,臉紅紅地說,
「我坐不住的時候,一看見你,就坐得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