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解救紅月(四)
白麗雅上次來雙河,還是跟著苟四虎去倒騰布料,黑掉苟長富的第一桶金。
這次來,她贏得同樣輕巧。
隻用了一袋紅糖和一點路費,就收買了有些名氣的黃大仙。
黃大仙兒也是女人,她得了好處,又聽白麗雅說了紅月母女的遭遇,義憤填膺,當下打保票,要幫她們脫離虎口。
這天,在炕上躺了好幾天的武鐵栓酒癮犯了。
禁不住酒蟲的蠱誘,他一瘸一拐忍著疼去公社趕集,想用妻女掙來的手工費換點高粱香。
剛出大集,就被恰好路過的黃大仙攔住了。
大仙兒眯著眼,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一番,又掐著手指頭,嘴裡念念有詞,忽然搖頭嘆氣,
「這位大兄弟,印堂發暗,眉宇纏煞,是寒雀爭枝的命盤。
是不是人丁不旺,財氣不聚,日子過得緊緊巴巴?」
武鐵栓一愣,這都說到他心坎裡了。
三個兒子老大不小都說不上媳婦,家裡窮得叮噹響,可不是麼。
可他嘴硬,亮著嗓門沖對方嚷嚷,
「你說誰呢?我們家……我們人丁興旺著呢,我有仨兒子呢!」
黃大仙沒理他,嘆了口氣就要走,嘴裡自言自語,
「外無掙錢的路子,內有耗財的窟窿。
不是不勤快,是運勢走在背字上,怕是要在苦水裡再泡一泡嘍……」
武鐵栓急了,慌忙拉住對方,
「你別走,快給我說清楚!」
黃大仙兒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道,
「根源不在你身上,也不在你兒子身上。
是你家裡有外人,命格與你們的八字、祖墳的山向犯了衝剋。
她們是水命,你們是火命,水火不容啊。
她們在一天,就壓著你們武家的運勢一天。
所以你們家財氣空,怨氣重,兒子說不上親,財神不進家。」
武鐵栓聽得雲裡霧裡。
但兒子說不上親、家裡窮,不是他和兒子的責任。
黃大仙說到這個,他立刻就信了。
他早就覺得是方引娣不旺夫,才導緻家運不濟。
「那……大仙,求您指點,這可咋整?」
武鐵栓急得甚至憋出尿意。
「好辦!」
黃大仙兒自信地說,
「既然是相衝,分開便是上策。
若能讓她們離開,你們武家定能家肥屋潤,兒孫自有媳婦上門!」
「離開?」
武鐵栓皺了眉,雖然嫌那娘倆礙眼,可免費勞力走了,家裡活兒誰幹?
黃大仙兒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又道,
「若你不信我言,也可先試試『分居分食』。
不讓她們與你們同屋睡,同鍋吃,煞氣自然減弱。
你且試上幾日,看看家中可有小喜?若無改善,便當我胡言。」
武鐵栓一聽,分居分食,這倒不難。
家裡就兩間能住人的屋,原本是他和方引娣母女擠一間,三個兒子擠另一間。
讓那娘倆出去借宿一晚,也算分居了。
至於分食……她們少吃幾口飯,他還省糧食呢。
反正試試也沒損失,萬一真有點小喜呢?
他回到家,陰沉著臉,對方引娣母女說,
「今兒個你倆別在家住了,出去找地方借一宿,吃完飯再回來,千萬不能在家吃睡。」
方引娣和方紅月都愣住了,不知道這又是唱的哪一出。
但看著武鐵栓那不容置疑的樣子,也不敢多問。
母女倆忐忑不安地收拾了點隨身東西,在暮色中出了門。
村裡能去的,也隻有最近一直幫襯她們的白麗雅家了。
白麗雅早有準備,什麼也沒多說,隻讓她們安心住下。
第二天早上,天還黑蒙蒙的,鳥雀剛在枝頭髮出第一聲啁啾。
一道肉眼難以察覺的影子,如同融入晨霧般,悄無聲息地飄進了武家的院子。
正是施展了遁影藏形的白麗雅。
她來到武家堂屋門口,手指一彈,兩張一塊錢的紙幣,便飄飄悠悠,落在門前的地上。
武鐵栓出來上茅房。
他剛推開門,打著哈欠,伸了個懶腰。
一股穿堂風貼著地面捲起,剛好將那兩張綠色的票子,吹到武鐵栓腳下。
武鐵栓迷迷糊糊,腳下踢到了什麼東西,
他低頭,借著熹微的晨光一看,
是錢!
還是兩張一塊的!
好傢夥,全買了酒夠喝一陣了!
武鐵栓渾身一激靈,睡意全無,貓腰撿起來,對著光看了又看,是真的。
他心臟怦怦直跳,左顧右盼,院子裡靜悄悄的,兒子們還在打呼嚕。
這錢哪來的?
天上掉的?
他猛地想起昨天黃大仙的話,試試分居分食,看看家中可有小喜。
「這……這大仙兒太靈了,怕不是黃皮子轉世吧……」
武鐵栓又驚又喜,把兩張票子攥得緊緊的,茅房都忘了上,心裡對那黃大仙兒的話,頓時信了七八分。
方引娣母女在白麗雅家借宿了一宿,被喂得飽飽的,跟著武家父子一起下地幹活。
收工以後,她們自然要回武家。
武鐵栓看她們的眼神古古怪怪。
嫌棄她們,又有些忌憚她們。
當天晚上,不知為何,他手裡的陶瓷酒壺突然滑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連著壺裡的酒都潑灑到地上,一轉眼便被土地公公喝了個精光。
武鐵栓心疼得光著腳跳下炕,發現覆「酒」難收,臉都綠了。
遁影藏形的白麗雅,此刻就在炕沿上坐著,看武鐵栓的表情,她差點沒樂出聲。
第三天,武鐵栓又急不可耐地把母女倆轟出去借宿。
這次,白麗雅沒再放錢。
但武鐵栓去自家菜園子摘菜時,赫然發現,
菜園柵欄空隙裡,竟然卡住一隻野兔子。肥嘟嘟的,還活著,不住地蹬腿兒。
這簡直是送上門的肉啊!
武鐵栓樂得嘴都歪了,趕緊逮住。
這意外之財讓他對黃大仙的話,信足了十成。
越發覺得那娘倆不在家,運氣就好。
第四天,田裡收工,母女倆跟著武家父子,忐忑地回來。
當晚,無事發生。
可第二天早上,大兒子武大山早上出門時,竟被自家門檻子結結實實絆了一跤,
「咔嚓」一聲脆響,抱著腳脖子慘叫起來。
赤腳醫生來看,說是腳踝扭傷,沒個把月下不了地,幹不了活。
武鐵栓看著躺在炕上呲牙咧嘴的大兒子,心裡直嘀咕,
怪不得自家一直沒有過上好日子,原來真是這倆煞星克的。
昨天剛讓他們回來,老大就出事了。
大仙兒說得太準了,這家,是真不能留她們了。
可另一頭,現實的算盤也在他腦子裡撥得噼啪響。
把方引娣母女趕出去,家誰收拾,飯誰做,豬誰喂,
三個兒子和他,難道真要喝風拉屁?
再說了,那娘倆如今跟著白麗雅做頭飾,總能拿回來幾塊活錢。
雖然不多,可也是錢啊。
沒了這進項,他們爺四個隻有工分,猴年馬月能攢到娶媳婦的錢?
這麼一想,他又猶豫起來,那張被酒精泡得浮腫的臉皺成苦瓜。
對黃大仙兒的話是信了,可分居分食帶來的「小喜」,似乎還不足以抵消失去免費勞力的「大虧」。
因而,他看方引娣母女的眼神也就更加陰晴不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