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過年
她轉身進屋,再出來的時候,手裡也拿著三個紅包遞給王大姑、方引娣和方紅月,比她們給的還厚。
「大姑,方嬸,紅月,這是我代表多種經營小組,給你們的分紅。
過年了,添點衣裳,買點好吃的,這一年大傢夥兒辛苦了。」
王大姑捏著那個紅包,捏了又捏,眼眶忽然紅了。
她扭過臉去,咳了一聲,又轉回來。
「行,我收著。」
方紅月接過去,打開看了一眼,眼睛瞪得溜圓,
「小雅,這……這麼多?」
白麗雅笑著拍拍她,
「好好收著,別亂花。」
方紅月使勁點頭,把那紅包揣進懷裡,又摸了摸,確保放好了。
方引娣站在旁邊,手裡那個紅包被她攥得緊緊的。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沒說出來,就那麼看著白麗雅,眼眶紅紅的。
白麗雅走過去,摟了摟她肩膀。
「方嬸,不說了,咱要笑著過年。」
年夜飯擺上桌的時候,外頭的鞭炮響成了一片。
酸菜燉白肉,熱騰騰的;紅燒兔肉,醬色油亮;飛龍燉蘑菇,香氣撲鼻……
還有一大盤餃子,白胖白胖的,冒著熱氣。
王大姑把酒打開,給每人倒了一盅。
「來,幹了!」
幾個酒盅碰在一起,叮叮噹噹響成一片。
窗外,鞭炮聲一陣緊似一陣,把夜色炸得稀碎。
孩子們的笑聲從遠處傳來,隱隱約約的。
屋裡暖烘烘的,炕燒得熱,燈點得亮,桌上擺滿了菜。
幾個人圍坐在炕上,你一碗我一碗,吃得滿頭冒汗。
外頭的鞭炮還在響,一聲接一聲,把年送來了。
吃完年夜飯,幾個人圍著炕桌磕瓜子、吃糖果,笑鬧了好一陣子。
王大姑嗑著瓜子講年輕時候的糗事,講一半自己先笑得直不起腰。
方紅月剝了塊糖塞進嘴裡,腮幫子鼓得圓圓的,方引娣拿手指頭戳她臉,說她跟個饞嘴的兔子似的。
白麗珍笑得直揉肚子,靠在姐姐身上,眼淚都快出來了。
鬧到快十點,王大姑站起來拍拍屁股,
「行了行了,不早了,明兒還得早起拜年呢。」
方紅月母女也跟著起身,幫著把碗筷收了,這才披上棉襖出門。
白麗雅送到門口,看她們走遠了,才把門關上。
屋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白麗珍打了個哈欠,正要往炕上爬,白麗雅拉住她。
「先別睡,姐跟你說個事。」
白麗珍跟著姐姐在炕沿上坐下。
白麗雅從炕櫃裡拿出一個存摺,遞給妹妹。
白麗珍接過來,翻開一看,愣住了。
「姐,這是……」
「這是爸留給你的錢。爸犧牲之後,國家給咱們烈士子女每個月15塊錢。
從去年到現在,一共17個月,你這份一共二百五十五塊。
姐姐又添了四十五塊錢,湊了三百塊,給你存上了。」
白麗珍捏著那個存摺,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一頭紮進白麗雅懷裡,
「姐,咱倆天天吃這麼多,你又給我買衣服買文具,花了不少錢。
這錢,就用來做日常開銷吧!」
「不用,姐有錢,你的吃喝上學,姐都供得起。
你才念中學,未來需要錢的地方多著呢,這筆錢攢好了,不要透露給外人,親媽也不行。」
白麗珍點了點頭,把存摺貼在心口。
白麗雅又從懷裡掏出個紅紙包,塞進她手裡。
「這個也是你的。」
白麗珍低頭一看,是壓歲錢。
紅紙包得厚厚實實的,掂著沉甸甸的。
她打開一看,裡頭整整齊齊一沓錢,十塊的、五塊的,數了數,整整兩百塊。
她眼睛瞪得溜圓,
「姐!這也太多了!」
「不多。」
白麗雅伸手把她攬過來,
「今年咱掙得多,該花就花。」
白麗珍攥著那個紅紙包,又低頭看看腿上的存摺,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
「姐,我……」
白麗雅拿袖子給她擦擦臉,笑著說,
「哭啥?大過年的。」
白麗珍把臉埋在她肩膀上,
「你的工作,我一點忙都幫不上,我整天不是學習就是吃飯……我就是覺得……」
她說不出話來了。
白麗雅抱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
「麗珍,你記住姐說的話,你對姐姐來說很重要。
你是個可愛的、優秀的女孩,你好好努力,將來會成為對國對家都很重要的棟樑。」
白麗珍小雞啄米一樣點著頭,又聽白麗雅說,
「傻珍兒,我給你錢,是希望你再任何時刻,不用依靠男人,不用為了口吃的把自己一輩子搭進去。」
她頓了頓。
「你現在靠姐。將來,靠你自己。念書,考學,工作,掙錢。
等你有了本事,想幹啥幹啥,想去哪兒去哪兒。
誰也不敢欺負你,誰也不敢看輕你。」
白麗珍使勁點頭,眼淚又下來了。
白麗雅伸手給她抹了抹,笑著說,
「行了,收好,睡覺。」
白麗珍把那兩百塊壓歲錢疊好,又拿起那個存摺看了看,小心翼翼地放進枕頭底下。
她躺下去,又坐起來,把枕頭底下的東西又摸了摸,這才重新躺好。
燈滅了。
屋裡黑下來,隻有窗外的雪光映進來一點白。
白麗珍翻了個身,小聲喊,
「姐。」
「嗯?」
「我以後也像你一樣。」
白麗雅沒說話,隻是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白麗珍很快睡著了,白麗雅躺在熱乎乎的炕上,身下是燒得滾燙的土坯,那股熱氣從脊背滲進去,一直暖到心口。
外頭的鞭炮聲還在一陣一陣地響,遠遠近近,此起彼伏。
她聽著那些聲音,忽然想起上一世。
也是這樣的除夕夜,也是這樣的鞭炮聲。
可她躺在炕上,渾身冰涼,心裡更涼。
因為過了年,家裡就要找媒人把她嫁出去了。
她反抗過,哭過,沒用。
除夕夜,她聽著鞭炮聲,心裡隻有一個念頭,這日子,啥時候是個頭?
可現在……
白麗雅翻了個身,把被子往上拽了拽。
肚裡飽飽的,酸菜燉白肉還在胃裡存著,熱乎乎的。
腰包鼓鼓的,存摺上的數字她閉著眼都能數出來。
身邊躺著妹妹,呼吸勻勻的,睡得正香。
她彎了彎嘴角,閉上眼睛。
睡前,她把意識沉進空間裡,像往常一樣「看了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