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打臉
公社幹部一看,這不是那個聲名遠播的女教師嗎?
完蛋!
熱乎飯肯定是吃不上了,
苟家窩棚就沒有一盞燈是省油的!
白麗雅落落大方走到人前,先沖著公社幹部和鄉親們,彬彬有禮地鞠了一躬。
然後逼視著苟長富,聲音清亮平靜,
「各位領導,鄉親們,
既然苟村長認為,舉報是為了隊裡的發展,為了鄉親們的利益,那我也想反映一個情況。」
苟長富眼睛死死瞪著白麗雅,咬牙切齒地說,
「白麗雅,別以為你當了老師就了不起,你想幹什麼?
你要污衊國家幹部,你這是打擊報復!」
白麗雅根本沒搭理他,
「我舉報,苟長富同志家中,可能藏有比這個搪瓷缸子更能體現生活腐化的東西。
為了公正,也為了澄清是非,不冤枉好人,
請公社領導辛苦一趟,現在就去苟長富同志家裡看一看。
看看他日常所用,是不是真的就像他自己說的,那麼艱苦樸素,
是不是真的配得上他那番義正辭嚴的舉報。」
苟長富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起來,
「你胡說八道,我家有什麼好看的,你這是胡攪蠻纏!」
村裡人笑而不語,心明鏡似的。
不說別的,就看苟長富家一字排開、頂頂氣派的大瓦房,就挺腐化的。
幾位公社幹部對視了一下,
苟長富剛才那出舉報鬧劇已經讓他們很不耐煩了,白麗雅此刻的「反舉報」,也很多餘。
他們擔心,現場可能演變成一場難看的口水仗。
一位幹部沉吟了一下,開口說道,
「白麗雅同志,你的心情可以理解。但我們還有別的公務,這種事情……」
白麗雅見狀,馬上搶過話,語氣誠懇地說,
「如果苟村長家裡真的乾乾淨淨,正好證明他的清白。
如果……如果真的有什麼不妥當的東西,那也能幫苟村長及時認識到錯誤。
這對苟村長本人,對咱們村的幹部群眾,都是一個教育。」
白麗雅提出的要求合情合理。
你要舉報人家思想腐化,那你自己是不是真的一清二白?
話說到這個份上,如果不去,倒顯得公社偏聽偏信,處理不公了。
不少社員也開始起鬨,
「對!去看看!」
「看看苟村長家多艱苦!」
「就是,別光說別人!」
公社幹部看了看臉色慘白、額頭冒汗的苟長富,又看了看平靜而堅持的白麗雅,
以及台下群情有些激憤的社員,知道這事沒有個交代是過不去了。
「那就去看看吧。苟長富同志,請你帶個路。」
苟長富還想掙紮,但周圍無數道目光的力量,讓他隻能像洩了氣的皮球,乖順地帶路。
就在人們鬧哄哄地往苟長富家走的時候,
誰也沒發現,一道幾乎與光影融為一體的虛影,悄然跟了上去。
苟長富家的院子擠滿了看熱鬧的村民。
公社幹部一看,這房子建得就挺上海的,臉色不好看起來。
進屋一瞧,屋裡倒沒什麼。搭眼望過去,和一般村民家裡大差不差。
隻是屋子更大些,櫃子更多些,桌闆更厚些,牆上的鏡子更亮些。
就在大家打算轉身出去時,
「啪嗒」,
一聲輕響,
一個亮晶晶的東西,從炕琴頂上一床舊棉被裡滑下來,掉在炕席上,還小小地彈跳了一下。
眾人定睛一看,
喔嗬!
竟是一塊上海產的寶石花牌手錶,錶盤閃著光澤,精緻而有質感。
「這……」
幾位公社幹部都沒有這麼好的手錶,看向苟長富的目光頓時複雜起來。
苟長富腦袋「嗡」的一聲,撿起來就塞進口袋,生怕別人看清楚,
「這…這是……是我家親戚暫時放這兒的。不是我的!」
他話音未落,又是「哐當」一聲。
炕梢那個蓋著舊布的木頭箱子自己晃了一下,
一個方方正正、紅色塑料外殼、印著「紅燈」商標的東西,在炕上翻了個個兒。
大家一看,苟村長真有貨。
這種俗稱「戲匣子」的紅燈牌收音機,恰恰也是上海產的。
緊接著,像是打開了什麼開關,
一塊印著「扇牌」商標、散發著清香的藥皂,「咕嚕嚕」滾到地上。
立櫃上一支英雄鋼筆,骨碌著滾到了一邊。
甚至有個蓋著手巾的鐵皮暖壺,手巾突然滑落,露出了壺身上鮮艷奪目的紅色牡丹圖案,
以及清晰的「向陽牌」字樣。
這也是上海產的,明顯不是本地供銷社的普通貨。
一件接一件,上海產的「高級貨」,就這麼不合時宜地、接二連三地從苟長富家各個角落裡「冒」了出來,攤在公社領導面前。
每掉落一件,苟長富的臉就白一分,解釋就越發蒼白無力,
「這……這也是別人存的……」
「鋼筆……是撿的……」
「那個暖壺是舊的,壞了……」
幾位公社幹部的臉色已經徹底黑了下來。
他們看著這些「奢侈品」,
又想起剛才苟長富慷慨激昂舉報別人「嚮往資產階級生活」的嘴臉,隻覺得無比諷刺和荒唐。
一位幹部氣得壓抑不住怒火,連平日裡絕不會出口的糙話都蹦了出來,
「苟長富同志,你自己家裡藏著這麼多上海的東西,
你他爹的怎麼有臉拿個破搪瓷缸子去舉報別人?!」
苟長富面無人色,雙腿發軟,哪裡還說得出一句完整的話?
「我……我……」
跟著來看熱鬧、擠在門口的社員們,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鬨笑,
「哎喲喂,寶石花手錶,我就在縣百貨大樓見過。」
「紅燈牌的戲匣子,這得多少錢啊!」
「人家一個破茶缸子就腐化了,他這簡直是腐化到家了!」
沒有人知道,一個倩麗的身影,翻箱倒櫃,忙碌得歡暢,
精準將苟長富寶貝,一一請了出來。
幾位公社幹部再也看不下去這場鬧劇,也懶得再聽苟長富任何辯解,
留下一句,
「我們把看到的情況都記下來,回去向公社黨委彙報!」
說罷,不顧鄉親們的挽留和邀請,氣得連野豬肉也不想吃,拂袖回了公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