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截胡
在趙樹芬看來,這三個人,哪個都不理想。
頭一個被淘汰的就是王敬蘇,她甚至不敢擡眼去看人家。
總覺得在這個嚴肅刻闆的老師面前,自己像個笨拙局促的學生,手腳都不知該往哪兒放。
他說的那些話,她都聽不懂,這要是過起日子來,還不把人憋屈死。
那個陳木匠,木工活兒倒是做得好,可是三棍子打不出一個悶屁。
往炕上一坐,像件會喘氣兒的傢具,說了上句,下句都不知道找啥話題。
況且,他那兒子都結婚好幾年了,自己一沒出錢二沒出力,人家兒子能給自己養老送終嗎?
第三個退伍兵倒是長得濃眉大眼,兒子也不大。
可性子也太窩囊了,明明可以找公社要個正式工作,偏偏要做奉獻。
這以後要是跟了他過日子,指不定得吃多少虧呢。
趙樹芬知道白麗雅姐妹反對她和苟三利在一起。
她也知道苟三利名聲不好,村裡人都嫌棄他。
可苟三利那張嘴,能把死的說成活的,能把苦的說成甜的,
隻有和他在一起,她才覺得自己是個被需要的、特別的女人,
就算他懟她兩句,她都覺得熱鬧樂呵。
況且,他有背景、有靠山,可不是普通的泥腿子。
趙樹芬相著親,心裡卻有揮之不去的影子。
總把新人往舊人身上套,越比較越覺得舊人不可替代。
這些天,苟三利的日子過得人不人鬼不鬼。
本來算盤珠子噼啪響,尋思兩頭都能沾點光,結果倒好,哪邊都沒撈著好。
他心裡存著點僥倖,撞著膽子去找劉彩芹。
劉彩芹之前說的或許是氣話,憑自己那張嘴,再哄哄總能迴轉。
他剛敲了兩下門,劉彩芹叉著腰站在門口,怒目而視,眼睛瞪得溜圓。
「苟三利,你還敢來?!你把我當傻子糊弄,還有臉登門?!」
「彩芹,彩芹你聽我說……」
苟三利急忙賠笑,想往上湊。
「我聽個屁。我啥都能容讓,但你腳踩兩隻船就是不行!」
劉彩芹啐了一口,回頭就朝屋裡喊,
「老大、老二,你們哥幾個死屋裡了?把他給我打出去!」
話音剛落,五個虎背熊腰的大小夥子就沉著臉衝出來,連大兒媳婦都操起了笤帚疙瘩。
「給我打!打死這個吃著碗裡看著鍋裡的癟犢子!」
劉彩芹指著苟三利鼻子罵。
苟三利臉色刷白,腿肚子轉筋,
「別……別動手,有話好說……」
「跟你沒啥好說的!」
劉彩芹的大兒子一步上前,揪住苟三利的衣領子就推了個仰八叉,
其他幾個兒子也圍上來嗎,踢的踢,踹的踹,
苟三利就像個破麻袋,被打得鼻青臉腫,被從門裡丟了出來。
「滾!再敢來騷擾我媽,腿給你打折!」
苟三利疼得齜牙咧嘴,連滾帶爬地,狼狽不堪地逃走了。
他知道,這次是徹底完了,劉彩芹這條路,斷得乾乾淨淨。
他還沒從情「傷」中緩過來,猛然發現趙樹芬這條路恐怕也不保了。
白麗雅當著全村宣布要給親媽找對象,那一條條的要求砸下來,全是針對他的。
臊得他一張瓜條臉紅了又紫,差點沒噴出一口老血。
聽到後來,他越琢磨越不是滋味,白麗雅管養老、月月給錢、養老送終,
自己竟然把一張長期飯票生生錯過了,像被針紮了一樣,他心口一陣陣發疼。
要不是自己逞一時之氣,不肯出錢供白麗雅那妹妹讀書,惹毛了白麗雅,
被她一狀告到公社,硬是讓那婚姻作廢了。那現在這些好處,不都該是自己的嗎?
苟三利癱在自家冷炕上,瞪著黑黢黢的房梁,眼前晃來晃去的全是白麗雅許諾的那些好處。
這哪是找後爹,這是供菩薩。
他躲在暗處,看到各路人馬進出趙樹芬家,紛紛介紹合適的對象,
心裡像有無數螞蟻在啃,又酸又癢,百爪撓心。
趙樹芬那婆娘,當初跟他可是在一個鍋裡攪過勺子的。
這潑天的「富貴」,怎麼就飛了?
他越想越不甘心,不行,不能就這麼算了。
趙樹芬那個人,他太清楚了。
耳根子軟,念舊情,愛聽好話。
對付她,硬來不行,得來軟的。他知道她最吃哪一套。
這天,趁著一起到大田鋤草,苟三利找到趙樹芬。
他努力在臉上堆砌出最懊悔、最凄惶的表情,
「芬兒啊,芬兒,我……我沒臉見你啊。
覷著趙樹芬冷著臉,不理他,他又裝出一副可憐相,
「芬兒啊,我悔得腸子都青了。劉彩芹那家子,把我打成這樣,轟出門。
我這才知道,誰才是真心對我好的人。
當初真是鬼迷了心竅,放著珍珠不要,去撿那……哎!
我跟你分開這些天,心裡頭沒一天踏實過,總是想起你的好。」
這番話,說得趙樹芬頗為動容,她皺著眉,查看苟三利的傷情,
苟三利不禁一陣得意,這女人就是自己碗裡的肉,她跑不了。
他接著說,
「芬啊,那陳木匠就是個木頭疙瘩,跟他過日子有啥意思?
王老師是體面,可能像咱這樣知冷知熱、有說有笑嗎?
至於老何,當過兵的脾氣都硬,他能順著你、讓著你?」
趙樹芬不說話了,苦著臉,支支吾吾地說,
「那咋整,我也沒相中,都是大丫頭,硬是……」
苟三利三角眼一轉,時機到了,馬上柔聲說,
「你心善,我怕你被人哄了。那些人是看著大丫頭的條件來的,能跟你一條心?
我雖然渾,可我對你,從來是掏心窩子的。」
說著,苟三利上前拉了趙樹芬的手,趙樹芬掙紮了幾下,吶吶地說,
「大丫頭半拉眼珠子瞧不上你,咱倆……咱倆就是苦命鴛鴦。」
苟三利兇有成竹地說,
「咱也不聲張,就悄悄去公社把證領了。
等生米做成熟飯,就算她再告到公社,還能真拆散咱們?
到時候,咱倆有東子養老送終;再生個小子,有大丫頭這份工資,也不愁養活。
這樣,你不是旱澇保收嗎?」
趙樹芬一聽,眼睛都亮了,好日子這不就來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