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頻 都市言情 嫌我惡毒?七零不孝女掀翻全場

第137章 趙老蒯的夢

  趙老蒯和張粉香老兩口,住在正屋東間。

  二兒子趙守銀的腰,脫離了大嫂曹西梅那個喪門星的照顧,竟能哆嗦著下地走幾步。

  趙老蒯拍闆,讓二兒子和二女兒都住西間去,就是分家前曹西梅一家的住處。

  兒子、女兒大了也不怕,反正中間有道牆,隔開兩處鋪位。

  可晚上睡覺時麻煩了。

  這牆不通頂,別說隔音,連氣息都隔不斷。

  趙守銀在外面野了七年,別的本事沒見長,睡覺打呼嚕的功夫倒是登峰造極。

  那呼嚕,夜裡準時響起,時而像老牛喘粗氣,悶雷滾滾;時而像破風箱漏了洞,嘶啞尖銳,還帶著拐彎的哨音;有時猛地一停,半晌沒動靜,

  就在人以為終於消停時,又驟然爆出一聲巨大的「嗬——」,能把人嚇一哆嗦。

  這聲音毫無阻礙地翻過矮牆,直灌趙樹芳的耳朵。

  趙樹芳本就心高氣傲,對這個丟人現眼還一身窮毛病的二哥,打心眼裡瞧不上。

  如今夜裡被這魔音貫耳,白天起來,兩個眼圈發黑,粉都蓋不住,脾氣更是炸得像炮仗。

  「半夜是豬圈塌了還是怎麼的?還讓不讓人活了,一股子牲口味兒!」

  早晨起來舀水洗臉,趙樹芳把瓢摔得咣當響,指桑罵槐。

  趙守銀蜷在炕頭,揉著酸痛的腰,起初還訕訕地不吭聲。

  被罵得多了,在外面混過的滾刀肉脾氣也上來了,梗著脖子回嘴,

  「嫌吵?嫌吵你找那聽不見動靜的地兒去啊!賴在這破屋裡充什麼大小姐?

  有本事自己找個有單獨屋子的主兒嫁了啊!沒人求著你在這兒聽!」

  這話正正紮在趙樹芳心尖最痛處。

  她頓時像被踩了尾巴的貓,

  「我嫁不嫁用你管?你個跟野女人跑了又灰溜溜爬回來的窩囊廢!

  還有臉說我?這家裡最沒用的就是你!白吃乾飯!」

  「你再說一句試試?!」

  趙守銀臉紅脖子粗。

  「我就說了,窩囊廢丟人現眼,呼嚕打得比豬還響!」

  幾乎天天,家裡都要爆發這樣的爭吵。

  吵到激烈處,兩人便一前一後,衝到東間爹娘屋裡。

  趙樹芳哭得梨花帶雨,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

  「爹,娘,你們聽聽,我遲早被他那呼嚕吵死,他還有臉罵我!」

  趙守銀則蹲在牆角,抱著腦袋,

  「她就知道挑刺,打呼嚕能控制住嗎?」

  趙老蒯被吵得腦仁嗡嗡作響,張粉香也隻會唉聲嘆氣。

  以前有大兒子、大女兒容讓,趙老蒯和張粉香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的困境。

  不知從啥時候起,大兒子趙守金一家,大女兒趙樹芬一家,都跟他們離了心。

  偏偏打架的這兩個,是家裡最得寵的。

  訓兒子?趙守銀那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罵他也隻當耳邊風。

  說女兒?趙樹芳嘴皮子利索,道理一串一串,反能把他老兩口堵得啞口無言。

  終於,在趙樹芳又一次因為趙守銀把洗腳水灑過界而大吵大鬧時,

  趙老蒯徹底煩了,一股邪火直衝天靈蓋。

  他猛地把手裡的煙袋杆子砸在炕桌上,哐當一聲巨響,

  他指著張粉香和趙樹芳,

  「東間,你倆住!」

  又指向趙守銀和自己,

  「把西間收拾出來,我跟守銀住!」

  於是,又是一陣雞飛狗跳的折騰。

  張粉香和趙樹芳住進了東間。

  趙老蒯則抱著鋪蓋卷,黑著臉,踏進了剛剛清理出來的西間。

  夜裡,趙守銀的呼嚕果然如期而至,撞擊著趙老蒯的耳膜。

  他就納了悶了,二兒子沒怎麼幹活,怎麼能打出這麼響的呼嚕。

  趙老蒯睜眼瞪著黑暗,怎麼也睡不著,他想起之前自己做過的一個夢。

  夢裡,家還是這座齊齊整整的院子。

  大兒子趙守金憨厚聽話,帶著媳婦曹西梅埋頭幹活,從不頂嘴,掙的工分口糧都乖乖交到他手裡,聽他分配。

  二兒子趙守銀沒跟寡婦私奔,而是正經娶了鄰村一個壯實能幹的姑娘。

  那姑娘過門第二年就給他生了個大胖孫子。

  孫子虎頭虎腦,會搖搖晃晃撲過來抱住他的腿,喊「爺爺,爺爺」。

  那聲音甜的喲……趙家的香火旺旺的。

  大閨女趙樹芬嫁了兩次,卻是最孝順的。

  捨不得吃的雞蛋,省下的肥皂、毛巾、布料,都送到娘家塞進他手裡。

  寧可讓她生的兩個閨女吃不上,穿不上,也要孝敬他。

  大閨女什麼都不圖,隻要稍微給點好臉色,她就心滿意足。

  家裡有什麼需要,不管是小閨女缺了頭花,還是少了衣服,

  又或是小兒子娶媳婦需要彩禮,大閨女趙樹芬出錢出力,從無怨言。

  哪怕是外孫女沒錢讀書了,她都要先把娘家的事辦好。

  一提到這個,趙老蒯就得意。

  棍棒底下出孝子,果然沒錯。

  小閨女趙樹芳更是爭氣,跟前一個知青沒成,最後嫁了城裡有正式工作的工人。

  女婿穿著挺括的工裝,每次來都帶大前門和水果糖。

  一口一個「爹」叫得那叫一個親。

  趙樹芳回娘家時臉上放光,說話都帶著城裡腔,給他這當爹的長足了臉面。

  一家人和和睦睦,吃飯時圍滿一桌,個個敬著他,聽他說古論今,

  村裡誰不羨慕他趙老蒯治家有方、晚年有福?

  那夢太真了。

  真到他醒來時,舌尖似乎還殘留著夢裡小女婿遞來的過濾嘴香煙的香味,

  耳畔似乎還縈繞著孫子咯咯的清脆笑聲,

  指腹似乎還能感受到大女兒塞來的新毛巾那柔軟的質感。

  可睜眼,隻有西屋沉甸甸、冰冷冷的黑暗。

  耳邊是趙守銀粗野至極的呼嚕交響曲,中間或許還夾雜著他含糊的夢囈,或是磨牙的「咯吱」聲。

  他真想不明白啊。

  一切都該是夢裡那樣的。

  他是爹,是刨食養大這一窩孩子的當家人。

  兒子們本應成家立業,開枝散葉,孝順他;女兒們本應嫁得體面,常回來看看,惦記他。

  兒孫繞膝,衣食無憂,說話有分量,在村裡走路腰桿筆直……

  這才是他趙老蒯扛過那麼多苦累之後,該換來的日子啊。

  到底是從哪一步開始,路就走岔了呢?

  十月的風,已經帶上了實實在在的寒意,吹得打穀場邊光禿禿的楊樹梢嗚嗚作響。

  一年裡最忙亂的秋收、交公糧終於告一段落。

  苟家窩棚今年收成確實好,上交的公糧比往年多了不少,

  還在公社大會上得了句口頭表揚。

  可底子薄,人少地少,綜合算下來,在公社幾個生產隊裡,排名依舊不尷不尬地墊著底。

  誰也沒想到,全村一年的活計基本落幕的時候,苟家窩棚又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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