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苟德鳳是槍
朱衛東本來想一腳踢開,鬼使神差地又彎腰撿起來。
帽子沉甸甸的,他翻過來一看,帽檐裡塞著張紙。
他抽出紙,展開。
隻看了幾行,他臉上的血色就褪了個乾淨。
「苟德鳳來賣草藥,是受苟長富指使,要往裡頭加瀉藥,壞你們名聲……」
朱衛東捏著那幾張紙,站在院門口,半天沒動窩。
昨晚他還挺同情苟長富的。
媳婦給他戴了綠帽子,還是被親手提拔的人偷家。
如今家還燒了,簡直慘到頭了。
這會兒他隻想罵一句,
該!
真他娘的該!
就苟長富這個德性,給他過一天好日子都是多餘!
他把帽子往胳膊底下一夾,大步流星往外走。
走到大井台邊上,圍著一堆人。
平時這個點早該散了,今兒個卻越聚越多,嘰嘰喳喳跟麻雀開會似的。
朱衛東腳步頓了頓。
「朱隊長來了!」
有人喊了一聲。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道。
朱衛東走進去,看見趙老蔫手裡捏著幾張紙,正給人念著什麼。
旁邊的人擠得裡三層外三層,眼睛都放著光。
「這又是什麼?」
趙老蔫把紙遞過來,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興奮還是別的什麼,
「苟三利在他家院子撿的,應該是石桂香寫的,隊長您看看……」
朱衛東接過來,掃了幾眼。
兩封信。
一封罵苟長富不是男人,一封說苟德鳳要下藥。
他把兩封信疊在一起,往懷裡一揣,轉身就走。
後頭有人喊,
「隊長,您去哪兒?」
「苟長富家。」
人群「轟」地動了。
看熱鬧不嫌事大,後頭跟了一長串,烏泱泱往那片廢墟湧。
朱衛東走得飛快,後頭的人一路小跑跟著。
有人鞋跑掉了,彎腰撿起來繼續跑;有人抱著孩子,把孩子夾在胳肢窩底下跑;幾個小媳婦跑得氣喘籲籲,嘴裡還在念叨「這下有好戲看了」。
到了苟長富家門口,廢墟還冒著青煙。
苟長富坐在一塊燒黑的石頭上,一動不動,跟泥塑似的。
朱衛東沒理他,撒開腿直奔院子角落的倉房。
門燒黑了半邊,可還立著。
他一把推開門,往裡一看,空的。
除了些煙熏過的破爛,別的什麼也沒有。
一側倉房中間的隔闆上,有淡淡的血跡,應該是劉保山蹭上去的。
兩個倉房都沒有燒焦的屍體,甚至連人的痕迹都沒有。
朱衛東靠在門框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那口氣從兇腔裡出來,帶著後怕,帶著慶幸。
這一天天的,肝兒都氣飛了,魂兒都嚇掉了。
朱衛東把那封信遞過去的時候,苟長富還坐在那塊燒黑的石頭上,整個人跟抽了筋似的,佝僂成一團。
「看看吧,三利在他家院子裡撿到的。」
朱衛東把信紙往他手裡一塞。
苟長富低頭看了一眼,沒動。
過了幾息,才慢慢把信紙舉起來,湊到眼前。
他看著看著,手開始抖。
先是手指尖,然後是整個手掌,然後是小臂,抖得那張信紙嘩嘩響。
旁邊站著的人都能看見,那紙在抖,像風裡的樹葉。
大火撲滅之後,苟長富滿院子翻了一遍。
沒有石桂香,沒有劉保山。
他心裡已經猜到了,那倆狗男女跑了。
可他猜不到信上寫的這些。
「我嫁給你那天,就跟劉保山看對眼了。」
「你那寶貝兒子苟棟樑,是劉保山的種。」
「你不是個男人。從頭到尾都不是。」
……
苟長富的眼珠子越瞪越大,眼眶裡的血絲一根根暴起來,像要炸開。
他嘴唇哆嗦著,把那幾行字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忽然,他擡起手,對著自己的臉,狠狠揮下去。
「啪!」
那一耳光抽得又響又脆,把跟前幾個人嚇得往後退了一步。
苟長富半邊臉立刻腫了,五個指印清清楚楚印在上頭。
「我……」
他張了張嘴,嗓子眼裡滾出一個字,又咽回去了。
「這麼多年……」
他又開口,聲音啞得像破風箱,
「她糊弄我這麼多年……」
信紙從他手裡滑落,飄飄悠悠落在地上。
他身子晃了晃,兩眼往上一翻,整個人往後仰。
旁邊的人趕緊扶住他,七手八腳把他按在石頭上。
他眼皮翻白,嘴唇發青,出氣多進氣少,跟要撅過去似的。
「掐人中!快掐人中!」
有人掐他人中,有人拍他的臉,有人蹲在旁邊幹看著插不上手。
折騰了好一會兒,苟長富才緩過一口氣,眼睛慢慢睜開。
圍觀的人群越聚越多。
井台那邊的人早就跑過來了,加上路過停下的,端著飯碗湊熱鬧的,把苟長富家圍得裡三層外三層。
起初還靜悄悄的,等苟長富那一巴掌抽完,人群裡就開始嗡嗡了。
「聽見沒?那信上寫的啥?」
「不知道啊,離太遠了……」
「我聽了一耳朵,說什麼孩子不是他的……」
幾個閑漢湊在一塊兒,壓低聲音嘀咕,可那聲音低得有限,誰都能聽見。
「石桂香眼睛長在額頭上,平時高傲得很,想不到私底下玩得真花……」
「可不是,這麼多年,愣是沒露餡。」
「那苟棟樑是誰……」
「嗨,石桂香流過產,胎死腹中,是個男孩……」
「我的老天爺……」
人群後頭,不知誰忽然嘆了口氣,
「苟長富這日子過的…真糟心…嘖嘖。」
旁邊的人接了一句,
「活該!」
旁邊的人聽了,深以為然,嘴角翹起,壓都壓不下去。
朱衛東覺得,還是得趕緊通知白麗雅,
讓她把好多種經營小組的入口,別給壞人可乘之機。
他讓人去喊白麗雅,她其實已經站在人群後頭了。
她看見了苟長富抽自己那巴掌,看見了那封信從他手裡滑落,看見了周圍那些村民臉上藏不住的快意。
她什麼都沒說,就那麼靜靜地站著。
「白老師,朱隊長叫你。」
她點點頭,穿過人群,走到那片廢墟跟前。
苟長富還坐在那塊石頭上,半邊臉紅著,眼神直愣愣的,跟傻了似的。
朱衛東站在旁邊,手裡捏著另一封信,遞給了白麗雅。
她當然知道那是什麼,她親眼看著石桂香寫的。
白麗雅接過來,裝著第一次看到的樣子,低頭看了一遍。
看完,她擡起頭,憤怒的目光落在苟長富臉上。
村裡人大多淳樸善良,對惡的想象力有限。
她知道,這是揭露苟長富嘴臉的最佳時刻。
於是,白麗雅便指著苟長富的鼻子,把他做過的壞事一件件拎出來,
「你指使苟德鳳來害我們小組?
苟長富,你掰著手指頭數數,你把苟德鳳推出來當槍使?這是第幾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