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刺史大人,錢袋子沒了
果然,罵完了死人宋淼,周望的炮口立刻轉向了活人。
「還有那個錢益達!清河縣的縣令!也是個沒卵子的廢物點心!清風寨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從一個百十人的小匪窩,坐大到今天這個地步,他居然連個屁都沒放!」
周望越想越氣,在書房裡來回踱步,腳下的肥肉隨著他的動作一顫一顫,壓得地闆都在呻吟。
「當初本官讓他去剿匪的信,他是拿去擦屁股了嗎!」
「不行!絕對不行!本官咽不下這口氣!」
周望猛地停住腳步,一雙被肥肉擠成細縫的小眼睛裡迸射出兇光。
「馮源!你馬上去府庫點兵!給本官調五百府兵過來!本官要親征!踏平那個狗屁清風寨!把本官的損失,十倍、百倍地給拿回來!」
馮源聞言,心中無聲地嘆了口氣:就你這蠢貨還想跟清風寨去拼,給你做幕僚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了。
他這才慢悠悠地躬身行禮,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
「大人,息怒。」
「息什麼怒!本官的錢袋子都沒了,你讓本官怎麼息怒!」
周望瞪著他,滿臉橫肉都在哆嗦。
馮源不慌不忙地擡起頭,語氣依舊平緩。
「大人,萬萬不可衝動。」
他迎著周望吃人般的目光,繼續說道:「在下已經派人去打探過了。那馬刀寨的宋淼,手底下能拉出五百多號人,其中三百多個,都是手上沾過血的悍匪。可結果呢?」
他刻意停頓,用眼角的餘光去捕捉周望臉上一閃而逝的驚疑。
「清風寨吞併馬刀寨,幾乎是兵不血刃,一夜就被全滅了。」
「在下還聽說,他們不但收容了大批的流民,其中還有不少青壯加入,如今的清風寨兵強馬壯」
馮源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地鑽進周望的耳朵裡。
「咱們青州府的府兵是什麼樣子,大人您比下官更清楚。平日裡疏於操練,一個個油滑得跟泥鰍似的。真要拉上山去……」
馮源沒有把話說完,但那未盡之意,卻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周望的怒火之上。
就那些府兵,怕是還不夠給清風寨送人頭的。
周望的氣焰,肉眼可見地熄滅了一半。
他雖然貪婪,但更怕死。嘴上喊著剿匪,不過是為了找回點官老爺的威風。真讓他帶兵去跟那群殺人不眨眼的悍匪拚命,借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
他頹然地坐回那張被他踹翻後,又被下人扶正的椅子上,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
臉上的憤怒,漸漸變成了愁苦。
「那……那怎麼辦?難道就這麼算了?」
他哭喪著臉。
「本官每個月將近千兩的孝敬,就這麼打了水漂?」
馮源的眼珠子轉了轉,湊上前去,將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股子陰柔的蠱惑。
「大人,既然明著打不過,咱們為何不換個思路呢?」
「什麼思路?」
周望有氣無力地問。
「大人您想,這清風寨能輕輕鬆鬆就吞了馬刀寨,說明其實力遠在宋淼那個廢物之上。他們如今又是開什麼『平安路』,又是佔了馬刀寨的地盤,這生財的門路,想必比以前的宋淼,隻多不少。」
馮源的聲音循循善誘。
「咱們當官,圖的是什麼?不就是銀子和安穩嗎?這銀子,從宋淼手裡拿,是拿。若是能從那清風寨手裡拿,不也一樣嗎?」
他嘿嘿一笑。
「說不定,他們能給的更多。」
周望被肥肉擠住的眼睛裡,終於慢慢亮起了一絲貪婪的光。
但他還是有些猶豫,拉著臉,端起了官架子。
「可他們是匪!本官乃朝廷命官,與匪寇合作,這要是傳了出去,本官的臉面何存?」
「大人此言差矣。」
馮源笑了,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
「這怎麼能叫合作呢?這叫招安,叫以安撫為主,剿滅為輔。再說了,隻要他們給的銀子夠多,這事,又有誰會知道呢?宋淼每年給您送銀子,不也送得神不知鬼不覺嗎?」
「咱們可以派人去探探他們的口風。如果他們識時務,願意每月按時孝敬,那大家就相安無事。他們繼續當他們的山大王,大人您也多了個更粗的錢袋子,豈不美哉?」
馮源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一抹陰狠。
「如果他們不識擡舉……」
「那咱們再想別的法子整治他們也不遲。總之,先禮後兵,方是上策。」
周望被徹底說動了。
是啊,他的目的就是銀子,管他是姓宋的給,還是姓劉的給。隻要能把錢穩穩噹噹地弄到自己口袋裡,臉面算個屁!
「嗯……你說的,有幾分道理。」
他沉吟了片刻,終於一拍自己肥厚的大腿。
「好!就這麼辦!」
他重新恢復了那副官老爺的派頭,頤指氣使地指向馮源。
「馮源,這件事,就交給你了!你親自去一趟清風寨,記住,姿態要給本官擺足了!要讓他們知道,在這青州府的地界上,本官,才是天!」
周望又挺起了兇膛,居高臨下地吩咐道:
「告訴他們,想要在青州安安穩穩地待下去,就得懂規矩!先拿出三萬兩銀子,作為給本官的見面禮!否則,就等著府兵圍剿吧!」
馮源聽得直咧嘴,心裡卻把這位異想天開的周望罵了不下百遍。
但他嘴上卻連連應承:「是,是,在下明白,一定把大人的威風帶到。」
他躬身退下,心裡卻在飛快地盤算著,到了清風寨,這話該怎麼說,才能既不惹怒那群殺神,又能給自己謀條後路。
三天後,一隊青州刺史府的隊伍,慢悠悠地離開了青州城,朝著清河縣的方向行去。
為首的馮源坐在溫暖的馬車裡,心裡卻比外面的寒風還要冷。
此去清風寨,是福是禍,尚未可知。
清風寨,議事廳內,澹臺明烈正與趙衡對著一張巨大的牛皮地圖,仔細推演著開春之後山寨的防禦布局。
趙衡微微頷首,剛想說話,廳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名負責外圍警戒的斥候快步而入,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緊張。
「報!大當家,趙先生!」斥候的頭埋得很低,「山下來了一隊人馬,說是……說是青州刺史府的!」
「刺史府?」澹臺明烈眉頭一擰,緩緩直起身,那股不怒自威的氣勢瞬間瀰漫開來。
趙衡的眼中則閃過一絲瞭然。這隻狼,終究還是忍不住露出了爪牙。他心頭那絲因反常平靜而生出的不安,此刻終於落到了實處。
「來了多少人?可有攜帶軍械?」趙衡平靜地問道。
「回先生,約莫二十餘人,看穿著不像是兵卒,更像是護衛家丁,未見大規模的弓弩刀槍。為首的是個文士,坐著馬車,自稱是刺史府的幕僚馮源,指名道姓,要見大當家。」
話音未落,一個興奮的聲音就從門外傳了進來。
「刺史府的人?他們還敢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