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原來是那頭豬啊
京城,右相府。
書房內檀香裊裊,魏無涯身著一襲深色常服,端坐於太師椅上,手中正摩挲著一個溫潤的白玉鎮紙。他的神情平靜如水,看不出絲毫波瀾。
管家魏忠躬身立於一旁,將一封剛剛收到的密信遞了上去。
魏無涯接過信,並未急著拆開,而是先用鎮紙將信紙的邊角壓平,動作不疾不徐,彷彿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他緩緩展開信紙,目光在上面一掃而過。
看完信,他臉上那古井無波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變化。
「青州……」魏無涯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在靜謐的書房中顯得格外清晰,「有點意思。」
魏忠是跟了魏無涯幾十年的老人,最懂自家主人的心思,立刻接話道:「相爺,沈家那兩個廢物也真是夠廢物的,老奴給了他們方向,讓他們從內部查,結果隻查到那兩樣東西同出一源,卻連源頭具體在哪都摸不清楚。這還是咱們的人,盯著四海通的動靜,發現『清風朗姆』上市前,有幾艘不起眼的貨船在京城郊縣的一個野碼頭靠了岸,卸下的貨物用馬車嚴密遮蓋,連夜轉陸路運進了京城。順藤摸瓜,才查到那幾艘船的來處,是青州。」
魏忠語氣中帶著幾分不屑:「那沈知微小子,以為做得天衣無縫,又是海外奇珍,又是水路轉陸路,可真是夠狡猾的。但是,再狡猾的狐狸,也鬥不過好獵手。」
魏無涯將信紙放到一旁的燭火上,看著它慢慢捲曲,化為灰燼。
「青州……」他再次咀嚼著這個地名,眼神變得幽深起來,「我記得,一年前有消息傳回,說澹臺家的餘孽,似乎就在青州地界出現過。當時派了人去找,卻一無所獲。」
魏忠聞言,神色也嚴肅起來,躬身道:「回相爺,確有其事。當時派去的人搜尋了數月,幾乎把青州翻了個底朝天,也沒有找到,此事後來便不了了之了。」
「不了了之?」魏無涯冷哼一聲,一股無形的威壓瀰漫開來,「這世上,沒有什麼事是可以不了了之的。斬草,就要除根。」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擊著,發出「篤、篤」的聲響,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的心上。
「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源頭』,能拿出糖霜和『清風朗姆』這種聞所未聞的東西,絕非尋常山野村夫所能為。現在又查出是在青州……」魏無涯的眼中閃過一絲厲色,「傳令下去,再派人去青州,務必要查個水落石出。」
「是,相爺。」魏忠應道。
「等等。」魏無涯叫住了他,聲音變得更加冰冷,「青州的刺史是誰?」
魏忠不敢有絲毫怠慢,迅速在腦中過了一遍朝中官員的名錄,回道:「回相爺,是周望。」
「周望……」
魏無涯眯了眯眼,似乎在回憶這個名字。片刻後,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極盡嘲諷的弧度。
「原來是那頭豬啊。」
「我怎麼把他給忘了。」
魏無涯的身體向後靠去,整個人都陷入了太師椅寬大的陰影之中,隻留下一雙眼睛在昏暗中閃爍。
周望那個人,貪婪,愚蠢,但有個好處,就是膽小。若是稍加利用,或許能成為一枚不錯的棋子。
可這件事,牽扯到澹臺家……
那群陰魂不散的傢夥。
讓周望那頭豬去辦,他那點腦子,怕是不僅辦不成事,反而會打草驚蛇。更何況,那老傢夥並不是自己人,立場搖擺不定,終究不可信。
念頭在魏無涯的腦中飛速轉動。
足足過了一盞茶的工夫,久到魏忠以為自己會在這片死寂中窒息時,魏無涯的聲音才再次響起,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算了。」
「那老傢夥派不上用場,不必理會他。」
「還是派我們自己的人過去。」
魏忠深深一揖:「老奴明白,這就去安排!」
魏忠退下後,書房內再次恢復了寂靜。
魏無涯站起身,走到窗前,負手而立,目光投向皇宮的方向。夜色漸濃,那巍峨的宮殿在黑暗中像一頭匍匐的巨獸。
青州,澹臺家……
這兩者之間,究竟有沒有聯繫?如果這些東西,真的是澹臺家的那些餘孽搞出來的,那他們蟄伏十年,所圖為何?
一個沈知微不足為慮,一個李景瑜也隻是個被長公主寵壞了的孩子。
但澹臺家……
魏無涯的眸子危險地眯了起來。當年那場驚天動地的清洗,他可是親歷者。他絕不允許,任何可能威脅到他未來大計的火苗,死灰復燃。
不管是巧合,還是宿命,既然這個「源頭」在青州露了頭,那就必須將它連根拔起,徹底掐滅!
青州,刺史府。
年節的熱鬧早已褪去,隻剩下檐下那些被寒風吹得搖搖欲墜的紅燈籠,在灰敗的天色裡透出幾分蕭瑟。
一聲尖銳刺耳的碎裂聲,驟然劃破了書房內沉悶的死寂。
一隻上好的官窯青瓷茶盞,被狠狠摜在冰冷的金磚地面,炸開一地慘白的碎片。
「廢物!通通都是廢物!」
青州刺史周望的一張胖臉漲成了豬肝色。
肥胖的身軀在寬大的雲錦官袍下劇烈起伏,下頜的贅肉隨著粗重的喘息而顫抖。他兀自不解氣,指著那一地狼藉的碎瓷,擡腿又是一腳,將身側沉重的紫檀木矮幾踹翻在地。
筆墨紙硯稀裡嘩啦滾了一地,墨汁潑灑,污了一片名貴的波斯地毯。
「宋淼!那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貨!」
周望的聲音因憤怒而扭曲。
「本官培養這麼久,每個月好吃好喝的,他倒好,去惹那清風寨做什麼!現在好了,連人帶寨子都沒了!」
他猛地一捶自己肥碩的兇口,發出沉悶的響聲,滿臉都是痛心疾首的表情,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死了親爹。
「本官的銀子!那都是白花花的銀子啊!」
站在一旁的心腹幕僚馮源,垂著眼簾,將眼底深處的一絲鄙夷藏得滴水不漏。
他一言不發,任由自己的主子像一頭髮狂的肥豬般咆哮。
他太清楚自己這位主子的德性了,雷聲大,雨點小,色厲內荏。所有的脾氣,都隻敢在自己這一畝三分地裡撒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