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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7章 鐵雨傾盆,炮震虎牢

  看到趙衡走進來,鐵臂張趕緊擦了一把臉上的汗,快步迎了上去。

  「先生,您怎麼過來了?」

  「葡萄彈的進度怎麼樣了?」趙衡沒有廢話,直接切入正題。

  鐵臂張咧嘴一笑,指著空地上一排排碼放得整整齊齊的木箱:「生產已經徹底步入正軌了,已經做出兩百枚成品。」

  趙衡走到木箱前,隨手拿起一枚葡萄彈。

  沉甸甸的,外殼因為浸透了樹脂而變得異常堅硬,當這東西被填入「鐵菩薩」的炮膛,在火藥的巨大推力下射出城牆,外殼在半空中瞬間碎裂,裡面那上百顆廢鐵丸會像一場死亡的鐵雨,呈扇形橫掃百步之內的所有生命。

  「兩百枚,遠遠不夠。」趙衡顛了顛手裡的葡萄彈,將其放回木箱。

  「把其他的活計先停掉,從現在起,所有人手生產葡萄彈。」

  「是!先生!」

  「先將這兩百枚,送去虎牢關。」

  ......

  虎牢關關內,一片開闊的曠野處。枯黃的秋草被風壓得貼著地皮,視野極好,能看到遠處山脊線上灰濛濛的天際。

  兩百枚葡萄彈抵達虎牢關的當天下午,趙衡就跟著到了。

  他沒進中軍大帳,甚至沒喝一口水,直接帶著沈富貴和炮兵營的人出了南門。

  三百個草人已經立好了。

  這是趙衡提前讓澹臺明烈安排的。草人綁在齊腰高的木樁上,按照北狄騎兵散開衝鋒的陣型排列,間距五步到八步不等,疏密交錯,覆蓋了正面近兩百步寬的區域。

  遠遠看去,就像一片矮樹林。

  沈富貴站在十門鐵菩薩的正後方,手裡攥著一根引火繩,臉上的表情又緊張又興奮。他身後的六十名炮手分成十組,每組六人,三人負責裝填,三人負責瞄準和點火。

  趙衡走到最近的一門鐵菩薩前,拍了拍炮管,回頭看了一眼沈富貴。

  「裝彈。」

  沈富貴深吸一口氣,扯開嗓子吼了一聲:「裝彈!」

  六十名炮手同時動了起來。

  三名裝填手擡起一枚葡萄彈,小心翼翼地塞進炮膛。葡萄彈比實心鐵彈輕了不少,但體積更大,浸透樹脂的厚麻布外殼在陽光下泛著暗沉的油光。

  趙衡退後二十步,站到了一處矮丘上。

  澹臺明烈和澹臺明羽已經在那裡等著了。身後還跟著吳剛、以及幾十名虎牢關的軍官。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那十門黑黝黝的鐵菩薩上。

  「先生,可以了。」沈富貴回頭望向矮丘,聲音被秋風吹得有些散。

  趙衡擡起右手。

  曠野上安靜了一瞬。

  連風都像是屏住了呼吸。

  趙衡的手臂往下一揮。

  「放!」沈富貴的嗓子幾乎撕裂。

  十根引火繩幾乎同時點燃。

  嘶嘶的火星鑽進火門。

  一息。

  轟——!

  十聲巨響炸在一起,大地都在腳下顫了一下。十門鐵菩薩同時向後猛退半尺,炮口噴出的白煙瞬間遮住了半片天。

  趙衡的視線穿過硝煙,死死盯著前方。

  十枚葡萄彈幾乎同時出膛,在空中劃過一道極短的弧線。

  然後,在距離炮口大約七十步到一百步的位置,麻布外殼承受不住火藥推力的撕扯,一個接一個地在半空中炸裂開來。

  上千顆廢鐵丸從碎裂的外殼中迸射而出。

  那一瞬間,趙衡看到的畫面,可以用四個字來形容——鐵雨傾盆。

  廢鐵丸呈扇形散開,密密麻麻,幾乎覆蓋了正面一百五十步寬、縱深近八十步的區域。

  草人首當其衝。

  最前排的幾十個草人在鐵雨到達的剎那間被撕成了碎屑。不是被打倒,是被徹底打碎。乾草、布條、碎木屑在空中炸成一團混亂的煙塵。綁著草人的木樁——小臂粗的硬木樁——被鐵丸擊中的部位直接斷裂,有的被從中間打穿,有的被攔腰折成兩截。

  鐵丸的動能沒有在第一排耗盡。

  第二排、第三排的草人同樣遭到了毀滅性的打擊。有些鐵丸穿透了第一個草人之後,餘力不減,又鑽進了後面第二個草人的身體裡。

  從開火到鐵雨落盡,前後不超過三息。

  曠野上重新安靜下來。

  硝煙被秋風緩緩吹散,露出了前方的場景。

  三百個草人,至少有兩百個已經不存在了。剩下的那些,也大多東倒西歪,身上紮滿了廢鐵丸,像一個個渾身長刺的刺蝟。

  地面上砸出了密密麻麻的彈坑,黃土被翻起來,和碎草混在一起,像是被一頭巨獸用爪子反覆犁過。

  矮丘上,沒有人說話。

  澹臺明羽的嘴張著,半天沒合上。

  吳剛的手不自覺地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沈富貴獃獃地站在炮陣後面,手裡的引火繩掉在地上都沒發覺。

  澹臺明烈一言不發,目光從左到右,緩緩掃過那片被鐵雨犁過的曠野。

  安靜持續了很長時間。

  最先動的是澹臺明羽。

  他從矮丘上大步走了下去,穿過炮陣,一個人走進了那片滿地草屑和碎木樁的曠野。

  趙衡沒有攔他。

  澹臺明羽走到最近的一根斷木樁前,蹲下身。他伸手撿起那根被鐵丸打穿的木樁斷茬,手指摸著貫穿的孔洞。孔洞不大,大拇指粗細,但前後通透,邊緣的木纖維全部朝外翻卷,鐵丸是從正面穿進去,從背面鑽出來的。

  小臂粗的硬木樁,被一顆廢鐵丸打了個對穿。

  澹臺明羽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向矮丘上的趙衡。

  「姐夫,這要是打在人身上……」

  他沒說完。不用說完。在場所有人都能想象出那個畫面。

  趙衡走下矮丘,走到澹臺明羽身邊。他沒有看那些碎裂的草人,也沒有看那些斷折的木樁。他隻是看著澹臺明羽的眼睛,說了一句話。

  「所以我說,不到萬不得已,葡萄彈不要用在人身上。既然用了,就不要憐憫對方。」

  澹臺明羽把木樁斷茬扔在地上,站了起來,沒吭聲。

  澹臺明烈從矮丘上走下來,步子不快不慢,走到趙衡身邊停住。他沉默了幾息,開口說道:「如果北狄人真的傾巢南下,我們沒有'萬不得已'這個選項。」

  趙衡偏頭看了他一眼。

  澹臺明烈的神情很平靜,眼底卻翻湧著一股複雜的東西。那不是恐懼,是一種提前做好了決定的冷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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