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權相逼宮,病榻博弈
他頓了頓,繼續分析:「半個月前,探子回報,雲州之戰,鬼奴兒兩萬鐵騎,僅有三四千人逃回虎牢關,主將鬼奴兒被生擒。不久之後,張承業被俘。如今,連拓跋野的八千精銳也折在了碗兒谷。」
「這一樁樁,一件件,都指向一個事實——清風寨的實力,已經遠遠超出了我們的掌控。他們,不再是山匪,而是一支足以撼動北境的強軍!」
魏子淇的分析,如同一盆冷水,澆在魏無涯心頭。
是啊,他一直被「澹臺餘孽」這四個字蒙蔽了雙眼,總覺得對方不過是喪家之犬,復仇心切,不足為慮。
卻忽略了這支勢力在短短半年內的驚人崛起!
「淇兒,依你之見,我們現在該當如何?」魏無涯看向自己最倚重的長子。
魏子淇站起身,走到地圖前,目光落在青州雲州的位置上。
「父親,現在我們面臨兩個難題。其一,清風寨連敗北狄,在北境百姓心中,已是抗擊外辱的英雄。此時我們若派大軍征討,師出無名,必會引得天下人非議,說我魏家內戰內行,外戰外行。」
「其二,那『天雷』的威力,我們尚未摸清。貿然出兵,恐怕會重蹈虎衛營和北狄人的覆轍。」
魏無涯的臉色愈發難看,魏子淇說的,正是他最擔心的。
父子二人在書房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一種前所未有的危機感,如同烏雲般籠罩在相府上空。
許久,魏子淇像是想起了什麼,忽然開口問道:「父親,那件東西……還是沒有找到嗎?」
魏無涯聽到魏子淇的問話,眼神微微一凝,隨即緩緩搖了搖頭。
「宮裡所有的角落都搜遍了,沒有。想來,是被那小皇帝藏在了什麼我們不知道的地方。」他的聲音裡透著一股壓抑的煩躁。
「看來,我得再進宮一趟,親自去試探一番。」魏無涯站起身,眼中閃過一抹寒光。
……
皇城深處,永安帝趙衍的寢宮。
宮殿內瀰漫著一股濃得化不開的草藥味,讓人聞之欲嘔。
層層疊疊的明黃色紗幔之後,暖閣的龍床上,躺著一個面色慘白如紙的年輕人。他雙目緊閉,嘴唇乾裂,臉
上沒有一絲血色,若不是兇口還有微弱的起伏,幾乎與死人無異。
此人,正是大虞王朝的君主,年僅二十一歲的永安帝,趙衍。
一名小太監正跪在床邊,小心翼翼地用銀勺將一碗黑褐色的湯藥,一滴一滴地喂進皇帝的嘴裡。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另一名太監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在喂葯小太監的耳邊低語了幾句。
「讓相國大人進來吧。」
喂葯的小太監頭也不擡,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吩咐了一句。
很快,身穿紫色相國朝服的魏無涯,龍行虎步地走了進來。他看了一眼病榻上的皇帝,眼中沒有絲毫的憐憫,隻有審視和不耐。
「老臣,參見陛下。」魏無涯隻是微微躬身,連禮數都顯得有些敷衍。
床上的趙衍似乎是被他的聲音驚動,眼皮艱難地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一條縫。他的眼神渾濁,毫無焦距,似乎連看清眼前之人都很費力。
「是……是相父啊……」他的聲音嘶啞而微弱,彷彿隨時都會斷氣,「咳咳……朕……朕這身子,怕是不行了……」
魏無涯腰背挺得筆直。他穿著一身紫色的蟒袍,那是權力的象徵,在這昏暗的寢殿裡,比那榻上的龍袍還要刺眼。他臉上掛著笑,可那笑意隻浮在皮肉上,沒進到眼底。
他看著病榻上氣息奄奄的年輕天子,向前一步,聲音放得極輕,彷彿怕驚擾了趙衍的病體。
「陛下龍體欠安,老臣心中萬分憂慮。不過,陛下乃真龍天子,自有上天神明護佑,定能逢兇化吉,身體康健。」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表達了臣子的關切,又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斷言。
病榻上的趙衍費力地睜開眼皮,渾濁的目光落在魏無涯那張掛著虛偽笑容的臉上,心中早已將這老賊罵了千百遍。
老東西,盼著朕早死,嘴上卻說得比誰都好聽!
他張了張乾裂的嘴唇,聲音嘶啞得如同破舊的風箱。
「相爺……有心了。朕這身子……朕自己清楚,怕是……」
每說一個字,都伴隨著一陣劇烈的喘息,那張本就毫無血色的臉龐,此刻更是白得像一張紙。
魏無涯見狀,臉上的「憂色」更濃,他順勢接過了話頭。
「陛下切莫說此喪氣之言。隻是,如今朝中事務繁雜,北狄又在邊境虎視眈眈,諸多軍國大事,都需要陛下聖裁。老臣鬥膽,陛下龍體暫時抱恙,何不從皇室宗親之中,擇一賢良子弟,立為太子,也好替陛下分憂,協助處理政務。如此,陛下也可安心靜養,江山社稷亦能穩固。」
話音落下,寢宮內的氣氛驟然緊張起來。
這已經不是魏無涯第一次提立太子的事了。
趙衍閉著眼,像是睡著了,隻有起伏微弱的兇口證明他還活著。他心裡跟明鏡似的,這老狗哪裡是擔心國本,分明是覺得自己不好控制了,想換個還在吃奶的娃娃上來,好讓他魏家世世代代把持朝政。
「陛下?」魏無涯加重了語氣,往前邁了一步,鞋底在金磚上磕出清脆的響聲。
趙衍費力地睜開眼,眼珠子渾濁無神,他張了張嘴,聲音嘶啞得像是破風箱:「相父……朕……朕這身子,怕是……」
話沒說完,他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咳得整個人都在榻上蜷縮起來,像隻煮熟的大蝦。一旁伺候的小太監李德全連忙撲過去,手裡端著痰盂,眼淚汪汪地喊:「陛下!陛下您慢點!太醫!太醫呢!」
魏無涯冷眼看著這一幕,眉頭微微皺了皺,眼底閃過一絲厭惡。這小皇帝,半個月來就是這副死樣子,每次一提到立儲,他就咳嗽,咳暈過去就算完事。
「陛下,太醫說了,這病得靜養,但也得寬心。」魏無涯沒理會李德全的呼喊,繼續說道,「隻要陛下立了太子,這江山有了著落,陛下的心寬了,病自然也就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