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登門謁見,冷凳難捱
守衛上下打量著沈萬豪。半舊的綢緞衣裳,不像街面上的混子,也不像碼頭上扛包的苦力。倒是後邊跟著的那個大塊頭夠紮眼——一身腱子肉,腰間還挎著一把刀。
鐵虎的右手已經搭在了刀柄上。
沈萬豪沒看那個擋路的守衛,而是看了看另一個。
那個矮一些的守衛靠在門框上,兩隻手抱在兇前,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我找你們幫主。"沈萬豪語氣平和。
"找幫主?"擋路的守衛咧嘴笑了,露出一顆豁了的門牙。"我們幫主是你想見就能見的?幫主今天忙得很,沒空見閑人。"
他朝沈萬豪擺了擺手。
"滾滾滾滾,哪來的滾回哪去。"
沈萬豪沒動。
"煩請通報一聲——就說沈萬豪求見。"
守衛聽到這個名字,皺了皺眉。
沈萬豪。
這名字他聽著耳熟,但一時半會兒想不起來是在哪個場合、什麼人嘴裡聽過。
不過有一點可以確定——能在幫會門口報出全名的人,要麼是真有底氣,要麼是腦子不好使。
看沈萬豪這副做派,不像腦子有問題的。
守衛猶豫了一下,回頭看了矮個子一眼。矮個子也在想這個名字,兩個人對視了幾息,都覺得不該貿然把人轟走。
"在這等著。"
守衛丟下一句話,轉身進了大門。
守衛進了院子,穿過前院,繞過一面照壁,來到後堂的台階下。
幫主蕭遠山正在後堂吃早飯。
一碗白粥,兩碟小菜,一碗蒸魚。
守衛在門外稟報。
"幫主,外面來了兩個人,領頭的報了個名字,叫沈萬豪,要見您。"
蕭遠山的筷子停在半空。
蒸魚的熱氣往上飄,他的臉被熱氣蒸得有些模糊。
沈萬豪。
這個名字他可太熟了。
二十多年前在江南水路上打得最兇的那陣子,四海通的船隊和漕幫的船隊在好幾個碼頭爭過地盤。雙方推搡鬥毆,最厲害的一次,漕幫這邊被打折了三條胳膊,四海通那邊也傷了四五個人。
後來是他爹老幫主出面才消停的。
蕭遠山當時還是幫裡的少幫主,火氣大,嚷嚷著要把四海通的船全鑿沉。
從那以後,兩家表面上消停了,暗地裡的摩擦卻一直沒斷。
再後來,老幫主去了,蕭遠山接了位子。
幾個月前從京城傳回來的消息說,沈萬豪的四海通被沈萬林奪去了,沈萬豪父子也被沈萬林攆出了四海通,成了喪家之犬。
這消息蕭遠山也聽說了。當時他還端著酒碗笑了好一陣,覺得老天開眼,報應不爽。
可現在這個喪家之犬跑到漕幫的門口來了?
蕭遠山放下筷子,抹了抹嘴角。
冷笑了一聲。
「他沒說找我做什麼嗎?」
「沒說」
膽子挺肥啊,都已經是喪家之犬了,還敢來我漕幫。
「把他帶進來,帶去偏廳讓他們等著。"
守衛領命,快步往外走。
他倒要看看,沈萬豪這個落了難的前四海通前當家人,今天上漕幫的門,到底要唱哪齣戲。
前院。
守衛回到大門口,看了沈萬豪和鐵虎一眼。
"進來吧。"
語氣算不上客氣,但也沒有之前那麼生硬。
沈萬豪點了點頭,提著陶罐和酒壺邁過門檻。
鐵虎緊跟其後,兩隻眼睛不停地掃視四周。
院子不小。前院是一片青磚鋪就的空地,正對著一面畫了老虎下山的照壁。照壁兩側各有一排廂房,窗戶開著,裡面影影綽綽能看到人。
守衛領著兩人穿過前院,繞過照壁,進了一條夾道。
夾道兩邊是高牆,頭頂隻能看到一線天。鐵虎注意到牆頭上有幾個黑影,蹲在女牆後面,不動也不出聲。
他的手不由自主地往刀柄上壓了壓。
穿過夾道,是一扇月亮門。
月亮門後面是一間偏廳。廳裡擺著幾把椅子和一張茶幾,但茶幾上空空如也——連茶壺都沒有。
守衛把兩人領進偏廳,丟下一句"在這等著",轉身走了。
腳步聲漸漸遠去。
偏廳裡安靜下來。
鐵虎站在沈萬豪身後,牙根咬緊了。
他低聲開口。
"老爺,這漕幫的人把咱們安排到偏廳,而且連口茶都不給上。這分明是給咱下馬威。"
沈萬豪在一把椅子上坐下來,把陶罐和酒壺放到膝蓋上。
"無礙。"
他的語氣平淡,看了看偏廳的陳設。
椅子是硬木的,坐著硌屁股。牆上掛著一幅字,寫的是"義薄雲天"四個大字,落款看不清楚。窗戶朝北開著,風吹進來有些涼。
沈萬豪靠在椅背上,他把兩樣東西放在桌子上。
然後閉上眼在那裡假寐,看似假寐,實則大腦在飛快的旋轉。
四海通之前跟漕幫有些過節,漕幫這是可以要讓自己難堪,他心裡早有準備。
他想了一晚上,這次買糧買鹽的,可是趙衡把清風寨今後的生意交給了他們父子二人,這是他沈萬豪東山再起的機會,他不但要把糧食和鹽安全的運回去,還要把江南的商路一併打通了。
鐵虎看著沈萬豪這副泰然自若的模樣,心裡雖然急得像火燒,但也不好開口。他隻能站在沈萬豪身後,兩隻手背在身後,手指不停地交替攥緊又鬆開。
一刻鐘過去了。
沒人來。
兩刻鐘過去了。
還是沒人來。
半個時辰過去了。
偏廳的門始終關著,外面一點動靜都沒有,好像整個漕幫把他們忘了似的。
鐵虎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的腳步在偏廳裡來回走了幾十個來回,鞋底磨著青磚"咯咯"響。
一個時辰。
整整一個時辰。
鐵虎已經快綳不住了。他的臉漲得通紅,拳頭攥得骨節發響,好幾次張嘴要開口罵娘。
但每次看到沈萬豪靠在椅子上,雙手交叉搭在膝蓋上,面容平靜得跟午睡沒什麼兩樣。
鐵虎看到老爺這副樣子,滿腔的火氣生生憋了回去。
他隻好繼續走。
又過了一刻鐘。
就在鐵虎要爆發的時候,外面終於傳來了腳步聲。
腳步聲不止一個人。
沈萬豪睜開了眼睛,坐直了身子。
鐵虎右手下意識地摸向腰間刀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