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借寨之名,商洽漕幫
偏廳的後門被人一把推開。
走進來的是一個五十齣頭的中年男人。
這人身材魁梧,比沈萬豪高出半個頭來,但不及趙衡那般駭人。一張國字臉,顴骨高聳,嘴角兩道法令紋深得能夾死蒼蠅。頭髮用一根木簪子隨便束著,鬢角已經花白了。穿著一件半舊的暗紅色錦袍,腰間系著一條虎皮紋的腰帶。
他的身後跟著四五個人,都是短打扮的壯漢,腰間別著傢夥。
中年男人大步走進偏廳,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落在沈萬豪臉上。
他盯著沈萬豪看了幾息。
然後,他哈哈大笑了起來。
"來人,把這二人給我拿下!"
他身後的幾個壯漢齊齊動了。
鐵虎的反應比他們更快。
刷的一聲,橫刀出鞘。
那一聲刀鳴在偏廳裡回蕩開來,清脆得像敲了一下冰塊。
冷冽的刀光在陽光下閃了一閃,鐵虎已經擋在了沈萬豪身前。
他單手持刀,刀尖指向前方,左手向後一伸,把沈萬豪護在身後。
那幾個壯漢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刀鎮住了,沖了兩步就停了下來。
他們的目光全部落在鐵虎手裡那把橫刀上。
刀身泛著幽冷的光澤,精鋼特有的那種沉甸甸的質感,一看就知道不是市面上能買到的貨色。刀柄上包裹的鹿皮,刀鞘上的牛皮和銅箍——每一個細節都在告訴他們,這把刀不簡單。
蕭遠山的目光死死盯著那把橫刀,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好刀。
這個念頭在他腦子裡一閃而過。
蕭遠山在水上混了大半輩子,什麼刀沒見過?他自己那把大環刀也是花了三百兩銀子從一個西域鐵匠手裡買的,在揚州也算得上數一數二的好兵器。
可跟面前這把橫刀比起來,他覺得自己的那把刀就跟燒火棍差不多。
偏廳裡的氣氛一下子繃緊了。
蕭遠山的笑聲收了起來,他擡了擡手,身後的幾個壯漢停在了原地,沒有再往前沖。
鐵虎握著橫刀,刀尖穩穩地指著前方,一動不動。
沈萬豪站在鐵虎身後,不慌不忙地開口了。
"鐵虎,把刀收起來。"
鐵虎沒動。
"老爺……"
"收起來。"沈萬豪的語氣平靜但不容商量。
鐵虎咬了咬牙,緩緩將橫刀收回鞘中。但他的手沒有離開刀柄,身體也沒有讓開沈萬豪面前的位置。
沈萬豪繞過鐵虎,走到方桌前面,面對著蕭遠山站定。
他看著蕭遠山,不卑不亢。
"蕭幫主,好久不見。"
蕭遠山走到偏廳正中的位置,大馬金刀地在主位椅子上坐了下來。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胳膊搭在扶手上,從上往下看著沈萬豪。
"沈萬豪。"他咂了咂嘴,語氣裡滿是意外和嘲弄。"你可真是有膽子。"
沈萬豪站著,沒有坐。不是他不想坐,而是對面沒給他坐的意思。
蕭遠山接著說:"我還以為你沈萬豪早就死在了哪條溝裡。四海通被你那弟弟沈萬林拿走了,聽說你們父子倆連京城都待不住了,灰溜溜地跑了。嘖嘖嘖……"
他搖了搖頭,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同情還是幸災樂禍。
"堂堂四海通的大東家,天底下數得著的大商號,說沒就沒了。你現在是個什麼身份?喪家之犬啊沈萬豪。帶著一個護衛就敢來我漕幫的地盤——你是嫌命長了,還是在外面混不下去了來找我討口飯吃?"
他身後的幾個手下聽到幫主這番話,嘿嘿地笑了起來。
鐵虎的腮幫子鼓了一下,手指在刀柄上攥得更緊了。
沈萬豪的臉上看不出什麼波動。
他等蕭遠山說完了,才開口。
"蕭幫主,四海通的事已經過去了。今天我來,可不是來找你敘舊的,也不是來討飯的。我是來跟你談生意的。"
蕭遠山嗤笑了一聲。
"你?跟我談生意?你拿什麼跟我談?你現在什麼都沒有了。你手裡有銀子嗎?有貨嗎?有船嗎?你連自己的命都護不住,還談什麼生意?"
沈萬豪沒有被他激怒。他等蕭遠山笑完了,等那幾個手下也跟著笑完了,偏廳裡重新安靜下來之後,他才慢慢地說了一句話。
"蕭幫主,我今天來,不代表我自己。"
蕭遠山的笑容淡了一些。
"不代表你自己?那你代表誰?"
沈萬豪沒有急著回答。他看了蕭遠山一眼,然後緩緩吐出了三個字。
"清風寨。"
偏廳裡的空氣像是凝固了一瞬。
蕭遠山臉上的嘲弄收了起來。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打量沈萬豪的目光變了。
清風寨。
這三個字,這兩個月在大虞朝已經傳遍了。
從牛耳山上的一夥山匪,到拿下青州、收服雲州、佔據虎牢關的一方勢力。北狄兩萬鐵騎在他們手上灰飛煙滅。據說他們手裡還有一種叫"鐵菩薩"的東西,幾聲巨響就能把城門轟成碎渣。
蕭遠山在江南水面上混了幾十年,消息靈通得很。他不光知道清風寨,還知道清風寨背後站著的那個人——趙衡。
這個名字現在在各路人馬的嘴裡傳來傳去。有人說他是一個九尺高的巨漢,力能扛鼎。有人說他能造出超越大虞百年的兵器。還有人說北狄的三王子耶律查哥被他一那鐵菩薩嚇得倉皇逃竄。
真假摻半,但有一點是確定的——清風寨不是好惹的。
蕭遠山仔細打量著沈萬豪,目光在他身上轉了幾圈。
"你現在是在給清風寨做事?"
沈萬豪:"沒錯。"
沈萬豪心裡清楚,他現在手上沒有籌碼,隻能拉虎皮扯大旗。清風寨這三個字就是他最大的底牌。
蕭遠山沉默了一會兒。
他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幾下,然後看著沈萬豪說道:"那你說說,清風寨和我漕幫,有什麼生意可做?"
沈萬豪把方桌上的兩樣東西指了指。
一個小陶罐,一個小瓷瓶。
蕭遠山的目光落到桌面上那兩樣東西上。
他心裡犯嘀咕:什麼玩意?一個破罐子,一個像是裝酒的酒壺?
他沒有自己動手,朝身後一個手下使了個眼色。那手下會意,走上前,從桌上拿起兩樣東西,轉身呈到蕭遠山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