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流民為刃,暗棋入局
「父親,萬萬不可。」
魏子淇放下茶杯,快步走到書桌前,指著那張大虞地圖,聲音急促而堅定。
「您看看現在的局勢。雍州丟了,兗州丟了,益州丟了。我們手裡還剩下五個州郡,分佈在京畿周圍。這五個州的駐軍加起來不到十二萬,刨去守城必須留下的,能動的滿打滿算不超過七萬人。」
魏子淇的手指在地圖上劃了一圈。
「北邊,冀州的劉破軍裹挾了上萬流民,隨時可能南下。東邊,何景明吃了兗州之後正在消化地盤,但他手底下的兵已經膨脹到了五萬以上,胃口隻會越來越大。南邊,荊州的那個自封楚王的傢夥更不用說了,十幾萬人馬,虎視眈眈。」
他停頓了一下,擡起頭直視魏無涯。
「父親,這個時候如果再抽調五萬人去打清風寨,京畿周圍就剩下不到兩萬守軍。您猜這些人會不會趁虛而入?」
魏無涯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幾下,最終還是鬆開了。
他不是不懂這個道理。他太懂了。
可偏偏就是懂,才讓他更加窩火。
「那你說怎麼辦?」魏無涯一屁股坐回太師椅上,聲音嘶啞,「老夫就這麼眼睜睜看著清風寨坐大?等他們養肥了,帶著那些妖物來取老夫的項上人頭?」
他沖著地上的三個將領揮了揮手:「你們先退下,在外面候著。」
「是!」
三個將領如蒙大赦,爬起來彎著腰退了出去,帶上房門的時候手都在哆嗦。
魏忠也想跟著溜,剛邁出半步,就被魏無涯的聲音釘在了原地。
「你留下。」
魏忠渾身一僵,又縮了回來,老老實實地站在牆角,恨不得把自己嵌進牆裡去。
書房裡隻剩下父子二人和一個噤若寒蟬的管家。
魏子淇沒有急著開口。他走到窗前,雙手背在身後,凝視著窗外漆黑的夜色,腦子飛速運轉了好一陣,才慢慢轉過身來。
「父親,兵我們動不了。但這不代表我們拿清風寨沒有辦法。」
「你什麼意思?」魏無涯擡起頭,渾濁的眼珠子裡閃過一絲精光。
「如果我們拿到清風寨的武器呢?」
魏子淇走回桌前,聲音壓得極低。
「那個鐵菩薩,那個神機弩,那些刀槍不入的鎧甲……父親,這些東西的製造圖紙,比十萬大軍都管用。隻要我們掌握了這些東西的造法,別說保住手裡的五個州,就是橫掃天下也不在話下。」
這話題他們父子不是第一次聊了。上次虎衛營覆滅之後,父子二人就合計讓張承業把虎牢關讓給北狄,再借北狄之手或者是趁亂讓張承業出手滅掉清風寨,但是沒想到清風寨的實力如此強悍,愣是將北狄打的不敢還手。
但現在,借刀殺人這條路已經走不通了。
魏無涯苦笑了一聲:「你覺得為父不想嗎?咱們得探子連清風寨的大門都摸不著。現在我們在青州方圓百裡之內,連一雙眼睛都沒有了。」
「父親,您說的那是之前。」
魏子淇的嘴角微微勾起,那個冰冷而精明的笑容又浮了上來。
「現在,情況不同了。」
「怎麼不同?」
「您想想,現在整個大虞是什麼狀況?」魏子淇的手指在地圖上輕輕敲擊著,「兵戈四起,烽煙遍地。那些泥腿子家毀了,地荒了,到處都在打仗。這些人怎麼辦?逃。往哪逃?往沒有戰火的地方逃。」
他的手指,落在了青州的位置上。
「而整個大虞東部,現在最太平的地方是哪兒?」
魏無涯的瞳孔驟然收縮。
「青州。」他脫口而出。
「沒錯。」魏子淇點了點頭,「清風寨剛拿下青州,以他們之前收容流民的做派,現在整個青州恐怕已經成了流民們心中的聖地。四面八方,成千上萬的流民都在往那個方向湧。」
他停了停,聲音更低了。
「而我們隻需要做一件事。」
「順水推舟。」
魏無涯的眼睛亮了。
「父親,我們不需要費力氣往清風寨塞人。我們隻需要在流民中間安插幾個探子,讓他們跟著流民一起走,一起逃,一起餓肚子,一起衣衫襤褸。等到了青州地界,清風寨自然會來收容他們。到那時候,我們的人就混在幾千幾萬的流民當中,誰分辨得出來?」
魏子淇的聲音帶著一股壓抑的興奮。
「上次失敗,是因為我們的探子身上有痕迹,言行舉止不像真正的難民。但這次不同。這次他們吃的是真正的苦,走的是真正的路,身上的塌敗落魄是真的,不需要演。」
「而且……」他豎起一根手指,「我們還可以把這件事做得更大。」
「怎麼做?」魏無涯身體前傾。
「把流民往青州趕。」
魏子淇的口氣輕描淡寫,說出的話卻透著一股子寒氣。
「我們控制的地盤裡不是也有流民嗎?那些吃不飽飯的、無家可歸的,留著也是隱患。不如派一支人馬把這些人聚攏起來,然後放出風去——說青州有糧,有屋住,有活幹。再安排幾個人在流民中間煽風點火,引著他們往青州走。」
「人越多越好。幾千不夠,要幾萬。幾萬的流民湧過去,清風寨再能耐,也不可能每個人都查得過來。我們的探子就是大海裡的幾粒沙子,根本查不出來。」
魏無涯聽到這裡,眼中的絕望和暴怒正在一點點被另一種東西取代。
是算計。
是獵人看到獵物露出破綻時的那種興奮。
「混進去之後呢?」他追問。
「讓探子混進去之後,什麼都不做。老老實實幹活,老老實實吃飯。一個月不做,兩個月不做,半年不做。讓他們徹底融入清風寨,成為那裡的一分子。等到清風寨對他們徹底放下戒心之後,再慢慢地探聽消息。」
「那些武器的製造作坊在哪裡?原材料是什麼?工匠是誰?流程是什麼?一點一點地摸,一絲一絲地查。不要貪多,不要冒進。哪怕一年隻弄清楚一樣東西,那也是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