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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6章 飢餓營銷,密莊現形

  焦躁的情緒開始蔓延,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死死盯著前面的人,生怕自己排了半天,最後空手而歸。富戶們之間,也開始互相盯防,眼神裡充滿了戒備。

  終於,那個福源樓的掌櫃,在眾人羨慕嫉妒的目光中,第一個買到了兩罐雪花鹽。

  他捧著那兩個精緻的白瓷小罐,像是捧著兩塊稀世珍寶,臉上樂開了花。

  他剛走出鋪子,立刻就有幾個沒排上隊、卻又消息靈通的小商人圍了上來。

  「劉掌櫃,劉掌櫃!您這鹽,勻一罐給我如何?我出十兩銀子!」

  「十兩?我出十二兩!」

  劉掌櫃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人加了價。他嘿嘿一笑,將兩個瓷罐抱得更緊了。

  「不賣不賣!」他頭搖得像撥浪鼓,「這可是雪花鹽!別說十二兩,二十兩我都不賣!這是拿回去鎮店的寶貝!」

  說完,他便在眾人艷羨的目光中,昂首挺兇地走了。

  沒人肯賣!

  這個消息,比雪花鹽本身更具衝擊力,迅速在人群中傳開。

  稀缺、珍貴、有價無市。

  這三個詞,像烙鐵一樣,深深烙進了在場每一個富商豪紳的心裡。

  他們看向那家鋪子的眼神,徹底變了。

  張府的管家幾乎是撲進「奇珍閣」的,他身後,李府的管事晚了一步,眼睜睜看著夥計將最後兩罐雪花鹽遞到張管家手裡,然後將一塊「今日售罄」的烏木牌掛在了門口。

  李管事當場就急了,平日裡在自家主子面前點頭哈腰,在外卻是橫著走慣了的,此刻哪裡受得了這個。「哎!怎麼就沒了?我這排了半天隊!」

  夥計面無表情,做了個「請」的手勢,意思很明確,明天請早。

  「你!」李管事一張臉漲得通紅,上前一步就要理論,卻被身旁幾個同樣撲了空的富商給死死拉住。

  「李管家,算了算了,跟個夥計置氣犯不著。」

  「是啊,明日再來就是,別把事情鬧僵了,以後都不賣給咱們,那才虧大了。」

  七嘴八舌的勸說聲中,李管事看著那兩個站得如松樹一般的夥計,又看了看周圍一圈虎視眈眈的同行,最終隻能恨恨地一甩袖子,憋著一肚子火氣走了。

  二樓雅間,賬房先生將樓下的情形一五一十地報給沈知微。這賬房也是沈知微從清風寨帶出來的。

  沈知微用杯蓋輕輕撇著茶沫,聽完後,手指在梨花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低聲自語:「這趙兄,真是把人心拿捏得死死的。」

  賬房先生躬身道:「東家,這『飢餓』二字,用得可比糖霜在京城時狠多了。八兩銀子一罐的鹽,竟能讓他們搶成這樣。」

  「不一樣。」沈知微搖了搖頭,目光落在窗外灰濛濛的天空,「這世道越亂,銀子就越是虛的。可這雪鹽,這朗姆酒,是臉面,是身份,是能在圈子裡拿出來炫耀的玩意兒。對他們來說,這比攥著一堆隨時可能沒用的銀子,要踏實得多。」

  他原本以為,這雪鹽的生意會是細水長流,慢慢打開市場。卻沒料到,趙衡一南一北兩把火,直接把青州城這些富戶的焦慮和虛榮心全都給點著了。

  就在東街的富人們為兩罐精鹽擠破頭的時候,城南那條泥濘的街道上,另一條長龍,同樣一眼望不到頭。

  寒風卷著雪沫,刮在人臉上像刀子割。隊伍裡的人,穿著破爛的棉襖,揣著手,跺著腳,呵出的白氣瞬間便被吹散。可每個人的臉上,都沒有不耐,隻有一種踏實的、帶著溫度的期盼。

  一邊是為了臉面,一擲千金。

  一邊是為了活命,一文一文地數著銅闆。

  青州城,在同一個冬日裡,涇渭分明。

  刺史府。

  馮源安靜地聽著兩路下屬的回報。一人說了東街的盛況,一人講了南城的秩序。

  他揮退下屬,獨自坐在書案後,再次拿起幾日前趙衡派人送來的那封密信。

  「靜觀其變,推波助瀾。」

  還是這八個字。

  馮源看著窗外飄落的雪花,許久,才長長吐出一口氣。

  這位趙先生,哪裡是在賣貨,他這是在用一把無形的刀,將整個青州城,從上到下,乾脆利落地切割成了兩個互不相幹的世界。富人的歸富人,窮人的歸窮人。

  ......

  張府的管家已經連續三天沒睡好一個囫圇覺了。

  眼窩深陷,布滿血絲,整個人像是一根被繃緊到極限的弦。他親自帶著府裡最機靈的幾個家丁,分成兩撥,一撥死死盯住東街那家金碧輝煌的「奇珍閣」,另一撥則混在南城的人堆裡,監視那家破破爛爛的煤鋪。

  起初,毫無頭緒。

  兩撥送貨的馬車,路線詭異,像是兩條互不相幹的魚,在青州城縱橫交錯的巷道裡遊走,有好幾次,人跟到一半,馬車拐個彎就不見了蹤影。

  這讓張伯年一度以為,兩家鋪子背後真是兩個不同的東家。

  直到第四天清晨,天還未亮透,灰濛濛的。一個家丁連滾帶爬地沖回府裡,聲音都帶著顫:「管家!跟上了!兩撥車隊,在城外合到一處去了!」

  管家一個激靈,困意全無,抓起一件袍子就往外沖。

  他親自帶人,遠遠地墜在車隊後面,像一群潛伏在雪地裡的餓狼。

  車隊沒有走官道,而是拐進了一條偏僻的土路。最終,在距離青州城約莫十裡地的一處偏僻莊子前停了下來。

  管家躲在遠處的一片枯樹林裡,用手攏著眼睛,仔細打量。

  那莊子不大,四周砌著半人高的土牆,門口有幾個壯漢把守,眼神警惕,來回掃視著周圍。無論是南城鋪子那裝滿黑色煤餅的闆車,還是「奇珍閣」那遮得嚴嚴實實的馬車,都從同一個大門進出。

  天色漸亮,莊子裡的煙囪開始冒出煙氣,人影晃動,車輪滾滾,一派忙碌景象。

  探子們興奮地搓著凍僵的手,壓低了聲音,語氣裡滿是邀功的激動。

  「管家,錯不了!就是這兒!您瞧那守衛,一個個膀大腰圓,手裡都提著棍子,尋常莊戶人家哪有這陣仗?」

  「小的昨夜就摸到這附近了,裡頭半宿都亮著火光,叮叮噹噹的,肯定是在開爐燒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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