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百年秘辛,九載隱忍
李德全將燈籠放在一邊,從袖子裡摸出一把早就準備好的小鐵撬,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那塊三尺見方的地磚撬起一條細小的縫隙。一股陳腐的、帶著泥土腥氣的味道從縫隙裡湧了出來,嗆得人直咳嗽。
他不敢停歇,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臉都憋紅了,青筋一根根從脖子上鼓起來,才終於將那塊沉重的方磚徹底掀開,露出了一個黑漆漆的洞口。
李德全拿起一個火摺子吹亮,往洞口裡照了照,隻見下面是石制的台階,一直延伸到無盡的黑暗中。他沒有絲毫猶豫,自己先跳了下去,雙腳落地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在石壁上摸索片刻,找到了一盞嵌在牆裡的油燈,用火摺子點亮。昏黃的燈光瞬間驅散了周圍一小片黑暗,也讓趙衍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陛下,您慢點,奴才在下面接著您。」李德全仰著頭喊道。
趙衍深吸一口氣,扶著洞口邊緣,小心翼翼地順著台階走了下去。一進入地道,那股陰冷潮濕的氣息就撲面而來,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等趙衍站穩後,李德全又費力地將那塊方磚給蓋了回去。隨著最後一點月光被隔絕,整個世界隻剩下手裡這盞油燈發出的微弱光芒。
地道很窄,隻容得下一人通行,腳下的石階有些濕滑,長滿了青苔。兩人一前一後,沿著這黝黑的通道一直往前走。趙衍的身體本就虛弱,被魏無涯下了慢性毒藥後,更是走幾步就喘得厲害,額頭上很快就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李德全看在眼裡,急在心裡,連忙放慢了腳步,不時回頭用關切的眼神看著趙衍,「陛下,您還撐得住嗎?要不……咱們歇會兒?」
趙衍擺了擺手,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喘息著,說道:「朕沒事,繼續走吧,多耽擱一刻,就多一分危險。」
李德全是打小就跟著趙衍的,對他忠心耿耿,見他如此辛苦,心裡又疼又酸。他忍不住小聲問道:「陛下,恕奴才多嘴,這東宮之中,怎麼會有這麼一條地道?您又是怎麼知道的?」
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地道裡,似乎連說話的聲音都變得不真切起來。趙衍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沙啞:「這是父皇當年告訴朕的。」
「先帝爺?」李德全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幾分敬仰和懷念,「先帝爺真是深謀遠慮,早就為您留好了後路。」
趙衍苦笑一聲,其實還有很多內情,他並沒有告訴李德全。這已經不是什麼後路了,而是皇家的一段醜聞,一段被刻意掩蓋的密辛。
百餘年前,大虞王朝出了一位文武雙全的皇子,那位皇子天生神力,智計超群,曾三次領兵出征北狄,硬生生將囂張的北狄人趕回了漠北,為大虞立下了不世之功。後來,他被冊封為太子,風頭一時無兩。
可也正是因為他太過出色,遭到了其他幾位皇子的嫉妒,甚至連當時的景德皇帝,也就是他的親生父親,都對他產生了猜忌。功高震主,自古以來都是大忌。
最終,那位太子慘遭陷害,被扣上了謀反的罪名。在百口莫辯、即將被擒的情況下,他帶著幾個心腹,從這條早已挖好的密道逃出了皇城,從此杳無音信,不知所蹤。
因為太子的「消失」,趙衍的曾祖父,一個原本並不起眼的皇子,才僥倖繼承了皇位。
事後,景德皇帝雖然找到了這條密道,但或許是出於對兒子的愧疚,他並沒有下令將密道徹底封死,隻是用幾塊方磚掩蓋了起來,對外則宣稱太子得了急症暴斃而亡,還風風光光地將一副空棺材葬入了皇陵。
這段不光彩的歷史,成了皇家最大的秘密。
趙衍心想,或許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自從那位驚才絕艷的太子消失後,大虞王朝的國運就開始一落千丈。先是天災不斷,北方大旱,南方洪澇,各地盜匪四起。沒過幾年,緩過勁來的北狄又開始在邊境蠢蠢欲動。甚至是南方的南蠻部落也跟著作亂。
整個王朝,就像一艘千瘡百孔的破船,在風雨飄搖中勉強維持著。
他的父皇是有先見之明的。父皇在臨終前,就已經看出了魏無涯的狼子野心,知道自己年幼,登基後必定會被這個權臣架空,所以才將這個最後的秘密告訴了自己。
隻是,知道密道也沒用,想要逃出去,必須要有可靠的人在外面接應。父皇留下的那支暗衛,本來是保護自己的最後一道屏障,可誰能想到,一部分暗衛的花名冊不知怎麼就落到了魏無涯手裡。那老賊順藤摸瓜,幾乎將整支暗衛連根拔起,害得自己這九年來,就算有心想逃,也無力回天。
直到前段時間,僥倖存活下來的玄武衛終於聯繫上了自己,還將雲州大捷的消息送了進來,才讓他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澹臺家的後人還活著,他們還在為大虞的江山浴血奮戰!
一想到這裡,趙衍的心就變得滾燙,一股力量從心底湧了上來。他扶著牆壁,重新站直了身體,對李德全說:「走吧,朕還能堅持。」
地道裡沒有時間的概念,隻有無盡的黑暗和兩人沉重的腳步聲、喘息聲。趙衍的身體越來越沉,每走一步都像是拖著千斤重的枷鎖。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帶著一股鐵鏽味,眼前陣陣發黑。
他知道,這是魏無涯下的毒又發作了。那老賊真是好手段,這種毒不會立刻要人的命,隻會一點點地侵蝕你的身體,讓你在長久的病痛折磨中慢慢死去,就像溫水煮青蛙,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
李德全見他臉色慘白如紙,嘴唇都開始發紫,嚇得魂飛魄散,連忙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陛下!陛下您怎麼了?您別嚇奴才啊!」
「朕……沒事……」趙衍靠在李德全的肩膀上,虛弱地吐出兩個字,他死死咬著舌尖,用疼痛來維持最後一絲清醒。
不能倒下!決不能倒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