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亂葬崗前,玄武現身
九年了,整整九年了!
從他十二歲登基那一天起,他就活在魏無涯的陰影之下。那個名為「相父」,實為國賊的老東西,把他當成一個提線木偶,一個擺在龍椅上的牌位。朝堂之上,他說一不二,黨羽遍布;後宮之中,他的眼線無處不在,自己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的監視之下。
他這個皇帝,活得連宮裡的一條狗都不如!
趙衍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兩年前那一幕。他最心愛的宸妃,不過是在禦花園裡無意中撞破了魏無涯與人密謀,就被那老賊尋了個由頭,誣陷她與侍衛私通,活生生投入了冰冷的太液池!
他當時就在旁邊,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女人在水中掙紮,呼救,最後沉寂下去,可他什麼都做不了!他衝上去想救人,卻被魏無涯的爪牙死死按住。那老賊甚至還走到他面前,拍著他的臉,笑著說:「陛下,為了皇家顏面,還請節哀。」
那笑容,就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深深地刻在了他的心裡!
從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和魏無涯之間,不是君臣,而是不共戴天的死敵!
他開始裝病,用這種最窩囊的方式來拖延時間,來麻痹魏無涯。他忍受著身體的痛苦和心裡的屈辱,每天喝著那些被動了手腳的湯藥,在病榻上苟延殘喘,就是為了等待一個機會,一個能夠逃出牢籠、報仇雪恨的機會!
現在,機會終於來了!
玄武衛的消息,就像是黑暗中射進來的第一縷光。澹臺明烈,澹臺明羽,澹臺明月……這些名字,他曾在父皇的口中聽過無數次。父皇說,澹臺敬是國之柱石,是真正的大虞忠良。
如今,忠良之後就在雲州,他們不僅沒有被九年前的冤案打垮,反而拉起了一支能與北狄鐵騎正面抗衡的強軍!
這是上天垂憐,是父皇在天之靈的保佑!
隻要能活著走到雲州,隻要能和澹臺家的後人匯合,他不奢望還能坐上那皇位,隻求有人能幫他手刃仇敵!
想到這裡,趙衍下意識的摸了摸懷中的那本冊子,那是朱雀衛和白虎衛的花名冊,是他最後的底牌。
「扶朕起來……朕還能走!」趙衍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
李德全看著他眼中燃燒的火焰,眼眶一熱,淚水差點湧了出來。他用力地點了點頭,不再多說一個字,隻是用自己瘦弱的肩膀,更緊地撐住了皇帝的身體。
兩人又不知道走了多久,地道裡的空氣似乎變得不再那麼沉悶,隱隱約,還能感覺到一絲微弱的氣流。
趙衍的精神一振,他知道,他們快要到出口了。
他強撐著精神,指揮著李德全在四周的石壁上摸索。終於,李德全在一塊不起眼的凸起上按了下去。
「咔嚓……」
一陣令人牙酸的機括聲響起,前方的石壁緩緩向一側移開,露出一條向上的石階。
「陛下,是出口!」李德全的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
趙衍心中也是一陣狂喜,他扶著牆壁,一步一步地朝著那向上的石階走去。每上一級台階,都像是離自由更近了一步。
李德全緊緊跟在他身後,小心地攙扶著,嘴裡不停地念叨:「陛下,您慢點,小心腳下。」
走到石階的盡頭,上面還有一層厚重的蓋闆。李德全深吸一口氣,用盡全力向上推去。
隨著蓋闆被緩緩推開,一束刺眼的陽光猛地照了進來,讓常年身處陰暗宮殿的兩人,都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原來,他們從黑夜,一直走到了天亮。
當眼睛終於適應了外界的光線,趙衍和李德全才看清了周圍的景象。
他們此刻正身處一個半人高的坑裡,頭頂是湛藍的天空和潔白的雲彩,清新的空氣夾雜著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撲面而來。這久違的自由氣息,讓趙衍幾乎要落下淚來。
「陛下,我們……我們出來了!」李德全激動得語無倫次,手腳並用地先爬了出去,然後轉身想要拉趙衍一把。
趙衍擺了擺手,自己撐著坑壁,慢慢地爬了上來。
可當他們站穩腳跟,看清四周的環境時,臉上的喜悅瞬間凝固了。
這裡,竟然是一片亂葬崗。
一座座荒蕪的墳塋,高低錯落地分佈在山坡上,許多墳頭都已經塌陷,露出裡面腐朽的棺木。墓碑東倒西歪,上面刻著的字跡早已模糊不清。幾隻烏鴉落在光禿禿的樹杈上,發出「哇哇」的嘶啞叫聲,更添了幾分凄涼和詭異。
一陣晨風吹過,捲起地上的塵土和紙錢的灰燼,讓人從心底裡感到一陣寒意。
李德全的臉色一下子變得煞白,他下意識地抓住了趙衍的衣袖,聲音發抖:「陛……陛下,這……這是什麼地方?玄武衛的人呢?他們怎麼把接應的地點定在這種鬼地方?」
趙衍的心也沉了下去。
他環顧四周,除了荒墳和枯樹,根本看不到半個人影。
難道……出事了?
一個可怕的念頭湧上心頭。是玄武衛的人被魏無涯發現了?還是說,這從頭到尾就是一場騙局,一個引他出宮的陷阱?
李德全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他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牙齒都在打顫:「陛下,怎麼辦?我們……我們現在怎麼辦?要不……我們還是回地道裡去吧?」
回到那個陰暗的地道裡,至少比在這荒郊野外暴露著要安全。
趙衍沒有說話,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知道,現在絕不能慌。如果這真的是陷阱,魏無涯的人肯定就埋伏在周圍,他們現在回去,等於是自投羅網。
他仔細觀察著周圍的地形,大腦飛速運轉,思考著脫身的辦法。
就在這時,遠處的山坡上,突然出現了兩個人影!
那兩個人影正飛快地朝著他們這邊跑來,速度極快。
「不好!有人!」李德全尖叫一聲,想也不想地就張開雙臂,將趙衍死死地護在了自己身後,那架勢,分明是想用自己瘦弱的身體去當盾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