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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3章 斷人財路,全城封殺

  一天兩三塊,成本不到三文錢!

  這個消息,徹底引爆了青州城底層的百姓。

  第二天,天還未亮,那條破敗的南城街道,已經被人潮堵得水洩不通。

  隊伍像一條貪食的長蛇,從鐵虎的鋪子門口甩出去,拐了兩個彎,又繞過一個街口,黑壓壓的人頭一眼望不到邊。隊伍裡,有城西的幫工,有城北的貨郎,甚至還有幾個從城郊村子連夜趕來的農人。

  所有人都揣著那皺巴巴的戶籍文書,和幾枚攥得發燙的銅錢,踮著腳,眼巴巴地望著前方,臉上寫滿了焦慮與渴望。

  與這裡的熱火朝天相比,城中那些往日裡門庭若市的柴炭鋪子,此刻卻像是被大雪冰封了一般。

  「張記炭行」的掌櫃,揣著手站在空無一人的店門口,聽著遠處傳來的鼎沸人聲,臉色比這天氣還冷。鋪子裡的夥計閑得打哈欠,不時朝街口望一眼,盼著能有個客人上門,可從早到晚,連個問價的都沒有。

  恐慌,第一次出現在這些高高在上的掌櫃和夥計臉上。

  城東,張府。

  暖閣裡依舊燒著上等的獸金炭,可張伯年卻感覺不到一絲暖意。

  他面前的地毯上,也擺著一個泥爐,裡面正燒著下人從南城排了半天隊才買回來的蜂窩煤。藍色的火焰燒得正旺,那股灼人的熱浪,烘得張伯年臉上發燙。

  他伸出乾枯的手,感受了一下那股熱力,又摸了摸旁邊銅盆裡獸金炭燒盡後留下的灰燼。

  一邊是灼熱,一邊是冰涼。

  張伯年那張布滿褶子的老臉,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不用下人多說,隻看這火,聞這煙,心裡便全明白了。

  這不是生意。

  這是釜底抽薪!

  百姓靠什麼活著?吃穿用度。他張家,連同青州這幾大戶,控制著糧食,控制著布匹,更在冬天控制著能救命的柴炭。誰家想活,就得看他們的臉色。

  可現在,有人用一種成本幾乎為零的黑泥巴,砸開了他們最牢固的一環。

  一旦百姓不再需要他們的柴炭,他們對這青州城幾十萬底層百姓的控制,就等於斷了一條腿!

  這比少賺幾萬兩銀子,要可怕得多!

  「老爺,」管家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開口,「李家、王家幾位老爺,還有城裡幾家大炭行的掌櫃,都在前廳候著了。」

  張伯年沒有做聲,隻是死死盯著那盆燃燒的火焰,渾濁的老眼裡,殺機一閃而過。

  夜色再次降臨。

  張府的議事廳裡,燈火通明,氣氛卻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青州有頭有臉的幾家大戶,以及城中最大的幾家糧商、炭商,悉數到場。這些人平日裡個個都是人精,此刻卻都緊鎖著眉頭,一言不發,像一群即將被送上屠宰場的肥豬。

  「諸位,」張伯年坐在主位,緩緩掃視了一圈,聲音沙啞,「南城那家煤鋪的事,想必都清楚了。」

  一個姓李的胖子忍不住開了口,聲音裡帶著幾分顫抖:「張老哥,這……這到底是從哪冒出來的神仙?一文錢一塊,他還賺什麼?這分明是要我們的命啊!」

  「仿製!」一個炭行掌櫃咬牙切齒地說道,「咱們也仿製他那黑煤餅!我就不信,他能做,咱們做不出來!」

  話音剛落,便被另一人否決:「怎麼仿製?那黑不溜秋的石頭是什麼?從哪兒運來的?這都是人家的獨門方子!」

  一時間,廳內又陷入了死寂。

  是啊,他們連對方的底細都沒摸清,談何反擊?這種未知的恐懼,比明刀明槍的對手更讓人心悸。

  所有人都看向了張伯年,在這青州城,他就是所有士紳大戶的主心骨。

  張伯年端起茶杯,卻發現手有些抖,茶水灑了出來。他索性將茶杯重重往桌上一頓。

  「啪!」

  一聲脆響,讓所有人的心都跟著一顫。

  張伯年緩緩站起身,那乾瘦的身體裡,彷彿爆發出一股驚人的戾氣。

  「既然他斷了我們的財路,就別怪我們不講情面!」

  他枯瘦的手指重重拍在桌案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一字一句,如同從牙縫裡擠出來一般。

  「他能賣一文,我們就賣半價的柴火!」

  「把咱們庫裡存的那些陳年爛木頭全拉出去,一捆隻賣三十文!我倒要看看,他那小小的鋪子,能有多少存貨!」

  張伯年的聲音陡然拔高,老眼中迸射出瘋狂的狠厲。

  「虧本,也要擠死他!」

  張伯年一句「虧本,也要擠死他」,如同在燒得滾燙的油鍋裡潑進一瓢冷水,整個議事廳先是死寂,隨即徹底炸開。

  「張老哥說得對!」李胖子第一個跳起來響應,肥碩的臉上滿是狠厲,「他一文錢一塊,咱們的柴火就賣三十文一捆!他不是要救濟窮人嗎?咱們就讓他看看,什麼叫真正的『財大氣粗』!」

  「不錯!」另一名炭行掌櫃也拍著桌子站了起來,咬牙切齒,「咱們幾家在青州經營了幾十年,庫裡存的柴炭堆積如山,跟他耗!看誰先耗死誰!」

  「不止是柴火!」一個眼珠亂轉的糧商陰惻惻地補充道,「他那黑煤餅不是要配泥爐子嗎?那泥爐子不是要用麥稭稈嗎?咱們把城裡城外所有能收到的麥稭稈,全都高價收了!我倒要看看,他拿什麼去和泥!」

  「對!釜底抽薪!」

  「斷了他的根!」

  一時間,廳內眾人群情激奮,方才的恐懼和不安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扭曲的、聯手作惡的興奮。在他們看來,這小小的煤鋪就像一隻不小心闖進狼群的兔子,隻要他們合力,動動手指就能將其碾得粉碎。

  張伯年看著眾人同仇敵愾的模樣,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笑容。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隻要青州的士紳大戶還擰成一股繩,那便沒什麼好怕的。

  「好!」他乾瘦的手掌重重一揮,如同發號施令的將軍,「就這麼辦!明日一早,全城的柴炭鋪,價格,全都降一半。」

  然而,就在這片喧囂之中,一個陰冷的聲音卻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像一把冰錐,刺破了暖閣裡虛假的狂熱。

  「諸位,怕是高興得太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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