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鐵山咧嘴一笑，那笑裡頭帶著點寒意。

　　「先生放心。這幫蠻子在我手底下待了這麼久，誰老實誰刺頭我門兒清。保證一塊石頭都不少給您挖出來。」

　　趙衡點了點頭，又補了一句。「路上注意安全，那段林子裡的道不好走，先讓人砍出一條能過闆車的路來。石頭挖出來運不回寨子，等於白忙活。」

　　「明白。」

　　李鐵山領命走了。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後山礦場就鬧騰起來了。

　　五百名北狄俘虜被從窩棚裡趕出來，腳腕上的鐵鏈嘩啦啦響成一片。一百名清風寨的士兵端著神機弩，腰間別著橫刀，把這群人圍成一條長龍。

　　俘虜們以為又是去挖鐵礦，有幾個老油條已經開始磨磨蹭蹭地拖時間。李鐵山騎在馬上，手裡攥著一根馬鞭，沖隊伍最前頭吼了一嗓子。

　　「都給老子利索點！今天換地方幹活，誰敢磨洋工，晚上的飯就別想吃了！」

　　隊伍動了起來，順著寨子外的小道往山口方向走。走了將近兩個時辰，到了那處斷壁前。

　　李鐵山翻身下馬，擡頭看了一眼那麵灰白色的崖壁，心裡犯嘀咕。這破石頭有什麼金貴的，值得趙先生這麼上心？

　　但他沒多問。在清風寨待了這麼久，他早就學會了一件事——趙先生讓乾的事，照做就對了。

　　「都站好了！」李鐵山一聲令下，馬鞭往斷壁方向一指，「看見那面崖了沒有？從今天起，你們的活就是把上面的石頭給我鑿下來。鐵鎬鐵鎚都在那邊，自己去領。誰鑿得多，晚上加一碗肉湯。誰偷懶，鞭子伺候。」

　　五百名北狄俘虜拖著鐵鏈走到斷壁前，領了工具，叮叮噹噹地砸了起來。

　　碎石紛紛落下，揚起一片灰白色的粉塵。

　　剛開始，有些北狄人還想偷懶，磨洋工。李鐵山二話不說，直接讓手下的弟兄把幾個帶頭鬧事的拽出來，當著所有人的面，狠狠地抽了十幾鞭子，打得皮開肉綻，慘叫連連。

　　這一下，所有的北狄俘虜都老實了。他們知道，眼前這些漢人根本不把他們當人看。想活命，就隻能拚命幹活。

　　一塊塊灰白色的石灰石被砸下來，裝進背簍裡，然後由專門的人運到山下堆積起來。

　　趙衡站在不遠處的一個小山包上，看著下面熱火朝天的開採場面，滿意地點了點頭。原料的問題解決了，接下來就是最關鍵的一步——燒制水泥。

　　趙衡讓人把周有田、鐵臂張和周有志三個人都叫到了自己的院子裡。

　　這三個人是清風寨絕對的技術核心。本來燒石灰這種事，叫周有田一個人來就行了。但是趙衡覺得，這三個人都是難得的工匠人才，也許集思廣益，他們能有更好的解決方案。畢竟水泥這東西，不僅要燒，還要粉碎、混合，牽扯到的工序不少。

　　三個人急匆匆地趕來，一進院子就齊齊向趙衡行禮。

　　「先生叫我們來，是不是又有什麼新圖紙了？」鐵臂張搓著手，一臉的期待。每次趙衡叫他們，肯定是有驚世駭俗的好東西要弄。

　　趙衡擺擺手，讓他們坐下。「今天不打兵器。我叫你們來，是要搞一個大工程。」

　　「大工程？」周有志眼睛一亮，「先生要蓋新房子了？」

　　趙衡搖搖頭，「比蓋房子大得多。我要修虎牢關的城牆。」

　　三個人面面相覷。虎牢關的破損程度他們多少也聽說了。那城牆塌了好幾處，要修補起來，那可是個浩大的工程。

　　「先生，修城牆得要糯米汁和白灰吧？這得花多少錢啊。」周有田憨厚地說道。

　　「不用糯米汁。」趙衡看著他們，「我要用一種新東西來修。這東西叫水泥。」

　　「水泥？那是啥？」三個人異口同聲地問道，滿臉的迷茫。

　　趙衡耐心地給他們解釋起來：「這水泥，就是用石灰石、黏土，還有咱們煉鐵剩下的那些廢渣，磨成粉，按一定比例混在一起。然後放進窯裡，用高溫煅燒。燒出來之後再磨成細粉。用的時候，隻要摻上水和沙子石子，等它幹了，就會變得跟石頭一樣硬，怎麼砸都砸不壞。」

　　三個人聽得目瞪口呆。

　　「把粉摻上水，幹了就能變成石頭？」鐵臂張瞪大了眼睛，覺得這簡直是神仙手段。

　　「這……這怎麼可能？」周有志也是一臉的不可思議。他幹了半輩子木匠和泥瓦匠，從來沒聽說過這麼離譜的事。

　　周有田倒是反應快，「先生的，這東西真有這麼神？那火候怎麼控制？」

　　「這就是我叫你們來的原因。」趙衡看著他們，「這水泥我隻知道個大概的理，具體怎麼弄，還得靠你們摸索。隻要這東西弄出來了，咱們清風寨以後蓋房子、修城牆、鋪路，全都不在話下。」

　　三個人被趙衡描繪的前景震住了。他們雖然不懂其中的門道，但趙衡的話從來沒有落空過。既然先生說行，那就一定行。

　　「先生的，您說怎麼幹吧！我們聽您的！」鐵臂張一拍大腿，大聲說道。

　　「好。」趙衡點點頭，「第一步，咱們得先建一個石灰窯。這窯得比煉鐵的高爐還要大，溫度要足夠高。第二......

　　三個人領了任務，頓時覺得肩膀上的擔子重了不少，但眼神裡都透著一股興奮的勁頭。

　　接下來的幾天，清風寨的後山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工地。

　　周有志帶著幾十個泥瓦匠和木匠，按照趙衡提供的初步構想，開始在山谷裡選址建石灰窯。這窯的結構跟鍊鋼的高爐有些相似，但內部的空間更大，通風口的設計也更複雜。為了保證窯體能承受持續的高溫，他們大量使用了之前燒製成功的耐火磚。

　　鐵臂張也沒閑著。他帶著徒弟們，在旁邊的一條小河邊，日夜趕工打造水力粉碎機。利用水流的動力帶動巨大的鐵鎚和石磨，用來把開採回來的石灰石和燒出來的熟料砸碎、磨細。

　　周有田則天天蹲在建窯的工地上，研究著怎麼給窯爐加煤，怎麼控制通風，確保窯裡的溫度能達到趙衡要求的標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