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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4章 雷藏秘匣,霧鎖征程

  趙衡從懷裡掏出一張摺疊了多次的粗糙草紙,手腕一抖,紙張展開。上面用炭筆畫著大虞的簡略輿圖,上面密密麻麻地標註著十一個紅色的圓圈。

  「這是你們的目標。」趙衡指著輿圖,「玉京城兩組,江南三組,中原腹地兩組,荊州一組,雍州一組,嶺南一組。每組三到五人,化整為零,分批潛入。」

  站在一旁的王進,聽著趙衡布置的任務,心裡控制不住地一陣狂跳。他原以為先生訓練這些人,是為了刺探虎牢關外北狄人的動向,或者摸清青州周邊的賊匪。但他怎麼也沒想到,趙衡的胃口大得簡直要吞天——他要把這張網,直接撒向整個大虞王朝的心臟和四肢。

  「你們的任務隻有一個。」趙衡收起輿圖,目光如刀鋒般銳利,「以真實的流民、乞丐、苦力或者行商身份,混入當地。紮根,潛伏,觀察。」

  「到了地方,先什麼都別做。別想著去刺探什麼驚天機密,也別想著立功。你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活下去。像一棵真正的草一樣,死死地長在當地的泥土裡。哪怕旁邊有人被當街砍頭,哪怕官兵在你們面前搶糧,隻要刀沒架到你們自己脖子上,就給我老老實實地縮著。」

  「等過上三個月、半年,你們徹底變成了當地人,連口音和生活習慣都挑不出半點毛病的時候,再開始搭建據點。去招募那些對官府和當地勢力、地主有怨氣、但嘴巴嚴實的本地人。我要當地駐軍的兵力調動、糧草庫房的存量、官員之間的派系傾軋,甚至是街頭巷尾民心向背的風向。」

  趙衡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森冷:「各組之間,互不知曉身份,絕對禁止橫向聯繫。情報到手後,用王進教你們的密語寫成條子,通過信鴿單線傳回清風寨。王進會在這裡,匯總你們傳回來的所有消息,信鴿會在三個月後送到你們的手上。」

  暗線聯絡、單線彙報、分區滲透、長期潛伏。

  這套遠超這個時代認知的現代情報機構架構,被趙衡硬生生地砸進了這四十七個人的腦子裡。王進在旁邊聽得直冒冷汗,他隱隱感覺到,一張看不見的恐怖大網,正在先生的手中緩緩張開。

  「聽明白了嗎?」趙衡沉聲問。

  「明白!」四十七個聲音匯聚在一起,壓抑而低沉,像是一群即將潛入深淵的惡狼。

  ……

  次日清晨,清風寨前山大道。

  秋日的晨霧從山谷底部大片大片地升騰起來,濃得如同化不開的乳白濃湯,五步之外便不見人影。

  陳三元站在寨門口,身披一件普通的灰布短褐,沒有穿他那標誌性的玄甲。在他身後,一千名從老營裡精挑細選出來的精兵,已經整裝待發。

  這一千人全都做了一番精心的偽裝。沒人穿甲胄,腰間也沒掛戰刀。每個人隻背著一個打著補丁的大包袱,看起來就像是一支龐大的、結伴逃荒的流民商隊。

  但隻有他們自己知道,那幾十輛看似裝著粗布和乾貨的馬車裡,油布底下死死蓋著的,是上滿弦的神機弩和破甲箭,以及一千把打磨得吹毛斷髮的鋼刀。

  沈萬豪也換上了一身不起眼的綢緞舊衣,站在隊伍的前頭。鐵虎如同半截鐵塔般立在他身後,背著沈萬豪簡單的行李,一雙虎目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而那四十七名情報人員,則無聲無息地混雜在隊伍的中段。他們穿著最破爛的衣服,面容平平無奇,甚至有的人還故意在臉上抹了竈灰,佝僂著背。把他們丟進這上千人的隊伍裡,連陳三元都很難一眼把他們全挑出來。

  趙衡走到寨門口的牌坊下,晨風吹得他的衣擺獵獵作響。他沒有長篇大論的送行詞,隻是逐一看過站在最前面的幾張臉。

  他看了陳三元一眼,忽然伸手拽住他的胳膊,把他從隊伍裡拉到了寨門旁的一棵老槐樹底下。

  晨霧太濃,十步開外隻剩人影綽綽。

  「三元,過來。」

  陳三元被拽得一個趔趄,看著趙衡壓低了身子湊過來,下意識地也把腦袋湊了上去。

  趙衡從懷裡摸出五把黑鐵鑰匙,一把一把地塞進陳三元掌心裡。鑰匙冰涼,帶著清晨露水的濕意。

  「五十枚震天雷,分裝在五個鐵皮箱裡。油紙裹了兩層,外頭又刷了一遍桐油,每箱十枚。」趙衡的聲音壓得極低,低到隻有兩個人的耳朵能接住,「有五輛不同的馬車,車闆底下都有暗格,箱子就在裡面。」

  陳三元的手指猛地收緊,攥住了鑰匙。

  趙衡盯著他的眼睛:「這東西見不得水。保存必須乾燥。上了船之後,找船艙最高的位置放,底下墊三層乾草。」

  「明白。」

  「還有。」趙衡的語氣忽然沉了一分,「不到萬不得已,最好不要用。」

  「先生,您放心。」陳三元把五把鑰匙貼著肋骨塞進內襯的暗袋裡,用力拍了一下兇口,發出一聲悶響,「生意上的事,我不插手,全聽沈老爺的。我就幹一件事——把糧食運回來。」

  趙衡點了點頭。

  他沒有再說別的。該交代的都交代了。陳三元不是第一次替他辦差,這個人粗中有細,關鍵時刻不會掉鏈子。

  兩人從槐樹底下走出來。

  晨霧更濃了。

  隊伍已經開始緩緩向山下移動。一千人的腳步聲悶沉沉地踩在石闆路上,像是遠處傳來的一陣沉雷。馬車的軲轆碾過碎石,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沈萬豪走在隊伍前方,背脊挺得筆直。

  他換了一身半舊的藏青色綢袍,袖口和領口都磨出了毛邊,遠看就是一個落魄的中年行商。但他走路的姿態出賣了他——步子不大不小,節奏穩定,頭微微昂著,目不斜視。這是一個在商場上呼風喚雨幾十年的人,刻進骨頭裡的習慣。

  鐵虎背著一個碩大的包袱跟在他身後,像一堵會移動的鐵牆。那張刀疤縱橫的臉在霧氣裡顯得格外猙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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