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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5章 流言驚營,暗樁煽禍

  傍晚時分,夕陽的餘暉給虎牢關的青灰色城牆鍍上了一層黯淡的金邊。

  南門外的流民營地裡,炊煙裊裊,夾雜著婦人呼喊孩子回家吃飯的聲音,一切看起來與往常並無不同。

  幾個從北面城牆換崗回來的士卒扛著長刀,滿身疲憊地穿過營地,準備回南門內的營房歇息。

  突然,十幾個正在棚子外納涼的流民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追問著。

  「軍爺,辛苦了,今天城牆上沒啥事吧?」一個看起來老實巴交的漢子討好地問道。

  帶隊的伍長擺了擺手,不想多言:「沒事,都好好的,該幹啥幹啥去。」

  然而,隊伍末尾一個剛入伍不久的新兵,被一個大娘拉住袖子,聽著她絮絮叨叨地問北邊是不是又要有戰事,臉上顯出幾分不耐煩和顯擺。

  他壓低聲音,卻又足以讓周圍幾個人都聽見,嘟囔了一句:「沒事?北邊都發現北狄的鐵騎了,還叫沒事?」

  話音未落,他後腦勺就挨了伍長一巴掌。

  「你他娘的嘴上沒個把門的!胡咧咧什麼!」伍長一把將他拽走,怒氣沖沖地喝罵著,拖著隊伍匆匆離去。

  那句無心之言,卻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激起千層漣漪。

  周圍十幾個流民面面相覷,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北狄……鐵騎?」有人顫聲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彷彿帶著刺骨的寒意。

  半個時辰之內,這個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傳遍了整個數萬人的流民營地。

  恐慌,開始蔓延。

  這些流民,幾乎每一個人都親身經歷過戰亂,從家鄉一路逃難而來,對戰爭的恐懼早已刻入骨髓。而對於「北狄鐵騎」這四個字,更是有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戰慄。

  他們聽說過清風寨在雲州城外大敗北狄人,可那是聽說。戰爭,哪有次次都能打贏的道理?

  營地裡開始出現騷動。

  有人慌慌張張地收拾起自己那點可憐的家當,幾件破爛衣裳,一個豁了口的陶碗,準備連夜南逃。

  有婦人緊緊抱著懷裡的孩子,壓抑著哭聲,肩膀不停地抖動。

  更多的人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議論聲嗡嗡作響。

  「又要打仗了……這可咋辦啊?」

  「虎牢關……守得住嗎?」

  「早知道就不來這兒了,還不如在青州城外待著……」

  混亂之中,幾雙陰冷的眼睛在人群裡閃爍著。

  潛伏在採石隊的丙三,看到這番景象,心中一動,知道機會來了。他和其他十餘名暗樁分散在不同的區域,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餓狼,開始在人群中煽風點火。

  丙三混在自己棚子裡的幾個漢子中間,壓低了嗓門,用一種故作憂慮的語氣說:「兄弟們,你們想過沒有?北狄人要是真打過來,聽說有二十萬鐵騎!虎牢關就這麼幾千人,能守得住嗎?」

  他旁邊的漢子哆嗦了一下:「二十萬?老天爺……那不是把咱們往死路上逼嗎?」

  丙三嘆了口氣,繼續說道:「咱們是什麼?是給他們修城牆的苦力!人家正經的兵卒有盔甲有刀槍,咱們有什麼?城要是破了,第一個死的是誰?還不是咱們這些手無寸鐵的!」

  他的話術極其精準,每一個字都戳在流民們最恐懼、最脆弱的地方——被當成炮灰。

  「二十萬」這個數字,是他張口胡謅的,但在此刻恐慌的氣氛下,卻顯得格外有說服力。

  另一邊,婦孺營區,一個代號為「丙七」的暗樁,則用更具煽動性的言語挑動著那些母親和老人的神經。

  「各位大嫂大姐,都別哭了!哭有什麼用?」他裝作一副義憤填膺的樣子,「清風寨把咱們騙來修牆,現在牆修好了,北狄人也來了,你們說這是巧合嗎?他們就是拿咱們當擋箭的肉盾!等打起來,他們有兵有甲,咱們算什麼?城牆一破,北狄人衝進來,咱們的男人在前面死,咱們和孩子在後面被屠!」

  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哭喊起來:「那我們能怎麼辦啊!」

  丙七立刻接話:「跑!趁著現在還沒打起來,趕緊往南跑!去青州,去更南邊!總比在這裡等著被北狄人屠乾淨強!」

  恐慌在發酵,騷亂在升級。

  當夜,子時前後,採石隊的棚區外,三四十個青壯漢子在丙三的鼓動下,鬼鬼祟祟地聚在了一起。

  「咱們不能就這麼等死!」一個漢子攥著拳頭,壓著嗓子吼道。

  「對!跑!連夜就跑!」

  丙三在人群中,暗暗引導著話題的方向,他試探性地提出:「南門的守衛不多,咱們幾十號人一起沖,他們難道還敢真殺人不成?」

  人群中,另一個更為激進的暗樁「丙九」,立刻抓住了話頭,大聲接道:「光跑有什麼用!他們拿咱們的命修好了城牆,想把咱們扔在這等死,沒那麼容易!」

  他眼中閃著兇光,聲音裡透著一股狠勁。

  「咱們不光要跑,還得給他們點顏色看看!北面那段新砌的城牆,是咱們一磚一石壘起來的,憑什麼便宜了他們?走之前,咱們把它砸了!」

  「砸城牆」三個字一出,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煽動,在這一刻,從逃跑,升級為了破壞。

  暗樁的真實目的,終於暴露了一角。

  棚區角落的陰影裡,墨正清被外面的嘈雜聲驚醒。

  他悄無聲息地坐起身,一把拉住身邊正要起身的孫子墨小寶,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出聲。

  「爺爺?」墨小寶小聲問。

  「別出去,外面不對勁。」墨正清低聲叮囑,將孫子按回草席上,自己則湊到棚簾的縫隙邊,小心翼翼地向外窺探。

  月光下,幾十個人影聚在不遠處的空地上,情緒激動,聲音雖然刻意壓低,但「砸城牆」、「沖南門」之類的字眼,還是斷斷續續地飄了過來。

  墨正清的心猛地一沉。

  他在這世上活了五十多年,什麼樣的人沒見過。這些流民,他太了解了。逃難的人,怕死,怕官,怕兵,更怕北狄人。他們就算被恐懼逼瘋了,想到的也隻會是逃跑,怎麼可能會想到去砸城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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