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就是這雲州城說一不二的主人。

　　「都坐吧，不必多禮。」趙衡擺了擺手，徑直走到主位上坐下，目光在眾人臉上一一掃過。

　　為首的胖子立刻拱手，滿臉堆笑地說道：「小人胡永福，是這雲州城商會的會首，今日冒昧帶幾位同僚前來拜見趙先生，是想當面恭賀先生旗開得勝，為我大虞，為我雲州百姓，戰勝了北狄這心腹大患啊！先生之功，堪比神將啊！」

　　這胡永福言語圓滑，一上來就是一頂高帽。

　　趙衡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目光落在他身旁那幾個面容迥異的商人身上。其中一人見趙衡看來，立刻學著中原人的禮節，有些生硬地拱了拱手，用帶著濃重西域口音的大虞官話說道：「尊敬的將軍，我叫阿裡木，從遙遠的西方而來，我是埃爾王國的商人。」

　　這名叫阿裡木的胡商約莫四十來歲，鷹鉤鼻，眼窩深陷，一雙藍灰色的眼睛裡閃爍著精明的光。

　　「各位的心意我領了。」趙衡端起小五奉上的茶水，卻沒有喝，隻是放在手邊，開門見山地問道，「今日各位前來，恐怕不隻是為了恭賀我這麼簡單吧？有什麼事，不妨直說。」

　　他不喜歡拐彎抹角，前世在職場上見多了這種虛與委蛇的場面，隻覺得浪費時間。

　　胡永福和阿裡木等人相互對視了一眼，似乎都有些意外趙衡的直接。

　　還是胡永福乾笑兩聲，小心翼翼地向前湊了湊身子，試探著問道：「先生快人快語，那……那小人就鬥膽了。敢問先生，如今大敗北狄，不知……不知今後有何打算？」

　　趙衡眉頭微挑，這問題問得可就有水平了。這是在探他的底，想知道他是打算就此盤踞雲州，還是有更大的圖謀。

　　他沒有回答，隻是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水面上的熱氣，目光平靜地看著胡永福。

　　客廳裡的氣氛一時間有些凝固。胡永福額頭上漸漸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感覺自己面對的不是一個山匪，而是一頭不動聲色的猛虎，一言一行都帶著無形的壓力。

　　最終，還是那個叫阿裡木的胡商忍不住了，他站起身，語氣比胡永福要直接得多：「將軍，我們是生意人，時間就是金子。我們想知道，虎牢關什麼時候能重新打開？」

　　「哦？」趙衡終於擡眼看向他，「此話怎講？」

　　阿裡木攤開手，比劃著說道：「將軍，雲州之所以繁華，靠的不是種地，是貿易！虎牢關是我們通往西域和草原的唯一門戶！大虞的絲綢、瓷器、茶葉要從這裡運出去，西域的香料、寶石、獸皮要從這裡運進來。現在虎牢關被北狄人占著，關門一關，我們的生意就全斷了！這城裡上萬戶人家，都指著這條商路吃飯啊！」

　　胡永服也在一旁連連點頭，補充道：「阿裡木先生說得是啊！先生，雲州城每年的稅賦，七成以上都來自我們這些商戶的關稅和商稅。如今商路一斷，別說我們沒法活，就是這雲州城的運轉，長此以往也難以為繼啊！」

　　趙衡這下全明白了。

　　敢情這些人是來請願，讓自己去攻打虎牢關的。

　　他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一股無形的氣勢散發出來：「各位的意思是，希望我儘快拿下虎牢關？」

　　「正是！正是！」胡永福忙不疊地說道，「隻要先生能重開虎牢關，恢復商路，我等願奉上十萬兩白銀，以作軍資！並且，日後所有經虎牢關的貨物，我們商會願意在朝廷原有的稅賦之上，再額外拿出一成，孝敬先生和弟兄們！」

　　阿裡木也跟著說道：「將軍，隻要打通關隘，我們商隊就能從草原給您運來源源不斷的上等戰馬！比您繳獲的那些還要好！」

　　這條件不可謂不豐厚。金錢，稅收，戰馬，都是眼下趙衡最需要的東西。

　　趙衡看著這群滿眼期盼的商人，心中念頭飛轉。

　　他知道，戰爭打的就是後勤，打的就是錢糧。清風寨的底子薄，牛耳山的礦產雖然能打造兵器，但變現能力差，養活幾千人已經是極限。如今收編了耿鯤的七千邊軍，加上虎衛營和雲州降兵，總兵力已經破萬，每天人吃馬嚼就是個天文數字。

　　之前靠繳獲雲州官倉的存糧還能支撐，但坐吃山空不是長久之計。這些商人，就是一隻隻會下金蛋的雞。

　　控制了虎牢關，就等於扼住了北方貿易的咽喉，掌握了源源不斷的財源。有了錢，他才能招兵買馬，打造更精良的武器，將自己的勢力滾雪球一樣壯大。

　　但他同樣清楚，虎牢關不是那麼好打的。

　　雖然鬼奴爾的兩萬鐵騎沒了，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北狄三王子耶律查哥不是蠢貨，他肯定已經收到了消息，虎牢關必然已經加派了重兵。更何況，東邊三十裡外的安遠縣，還盤踞著張承業的一萬多殘兵，那也是個隨時可能在背後捅刀子的隱患。

　　想到這裡，趙衡緩緩開口：「各位的心情，我能理解。虎牢關，我肯定會拿回來。但是，凡事都有個輕重緩急。雲州之戰，我軍雖然僥倖取勝，但也傷亡慘重，需要時間休養生息。一口氣吃不成個胖子，操之過急，反而會壞了大事。」

　　他沒有給出明確的時間表，但也沒有把話說死。

　　胡永福等人都是人精，一聽這話就明白了趙衡的意思。這是要讓他們安心等著，同時也是在告訴他們，打仗是要本錢的，光靠許諾可不行。

　　胡永福立刻表態：「先生說的是！我等孟浪了！先生隻管休整，軍需糧草之事，我雲州商會願為先生分憂！明日，小人便先送五萬石糧草和三萬兩白銀至城守府，聊表心意！」

　　趙衡臉上露出一絲笑意，點了點頭：「胡會長有心了。」

　　送走了這群心滿意足又大出血的商人，會客廳裡隻剩下趙衡和小五。

　　趙衡摩挲著下巴，眼神深邃。

　　「先生，這些商人倒是識時務。」小五在一旁說道。

　　「他們不是識時務，他們是無利不起早。」趙衡淡淡地說道，「他們說的沒錯，虎牢關必須攥在自己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