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北狄折兵,暗謀夜襲
中軍大帳。一盞油燈,將趙衡高大的身影投射在背後的輿圖上。
他已經在輿圖前站了許久,視線在虎牢關與五裡外的北狄營地之間來回移動。
小五從帳外走了進來,腳步很輕。
「先生。」
趙衡沒有回頭,開口道:「去把瘦猴叫來。」
「是。」
瘦猴來得很快。
他剛從北面城牆上下來,靴底還沾著硝煙熏黑的灰塵。進帳時腳步極輕,但趙衡已經聽到了。
「先生。」
趙衡沒有轉身,目光仍落在輿圖上那片代表北狄營地的區域。
「讓你的人去看看北狄大營,看看他們都有什麼動靜。」
瘦猴眼皮一跳,立刻明白趙衡的意思——北狄人沒走,後面還有動作。
「明白。」
「去吧。」
瘦猴無聲退出大帳。帳簾落下的瞬間,趙衡終於坐了下來,兩根手指按住太陽穴緩緩揉動。
耶律拔都沒有撤回燕雲關。
還有近七萬人。今天打掉一萬多,傷了他的銳氣,但沒傷到根子。七萬北狄鐵騎蹲在五裡外,隨時能再撲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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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裡之外,北狄大營帥帳。
耶律拔都一腳踢翻了面前的案幾。
茶碗、酒壺、戰報連同那盞銅油燈一起摔落在地,滾燙的燈油濺在氈毯上,冒出一縷青煙。沒有人去撿,也沒有人敢動。
戰報被他揉成一團,狠狠擲在地上。
第一日攻城。八萬鐵騎折損萬餘。五十架裂地神牛全毀。二十桶猛火油在投石機被轟碎時洩漏燃盡,大半化作了燒死自己人的烈焰。
帳中隻剩兩個人站著。
呼延烈雙手背在身後,脊背微弓,那張刀刻般的老臉上看不出任何錶情。哈赤爾則面色鐵青,嘴唇緊抿成一條線,右手不自覺地按在腰間彎刀柄上。
帳外,傷兵的哀嚎聲此起彼伏,像是從地底深處湧上來的潮水,一浪接一浪地拍打著帥帳的氈壁。
良久,耶律拔都強壓下兇腔中翻湧的怒火,聲音沙啞得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呼延叔父。」
呼延烈擡起眼。
「對方城牆上那種武器……一輪巨響居然能殺上千人。」耶律拔都的聲音很低,低到幾乎是在自言自語,「你見過沒有?」
呼延烈緩緩搖頭。
「老夫跟隨你父汗征戰三十年,從草原打到極北冰原,從西域打到東海之濱。」他的聲音蒼老而沉重,「從未見過這等殺器。」
他頓了頓,接著說道:「三王子當初回到王庭,說清風寨有一種叫鐵菩薩的東西,能在千步之外轟碎城門。當時所有人都以為他在誇大其詞,為自己的慘敗找借口。」
呼延烈擡起頭,直視耶律拔都的眼睛。
「但今日所見,遠不止轟碎城門那麼簡單。老夫看那些鐵丸散開之後,覆蓋有數丈寬的區域,人馬俱碎。要麼三王子當初刻意淡化了敵人武器的威力,要麼……」
「要麼什麼?」
「要麼這幾個月裡,對方的武器又變得更強了。」
帳內陷入死寂。
耶律拔都閉上了眼睛。
帳外的哀嚎聲彷彿變得更加清晰,每一聲都像是一根細針,紮進他的太陽穴。他想起出征前在燕雲關校場上的意氣風發,想起自己當著八萬將士的面拔出黃金彎刀時的豪情萬丈。
後悔嗎?
後悔。
後悔沒有聽呼延烈的話,先派兩千輕騎試探虛實。後悔把三弟的慘敗當成笑話,把鐵菩薩當成怯懦者的借口。
但他不能退。
退回燕雲關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耶律拔都帶著八萬精銳南下,連虎牢關的門都沒摸到就灰溜溜地滾回去。父汗會怎麼看他?兩個弟弟會怎麼說?
耶律查哥帶兩萬人折損殆盡,被削了兵權,成了王庭的笑柄。而他耶律拔都帶八萬人,結果還不如三弟——三弟好歹還佔了虎牢關幾個月。
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三弟當初明明拿下了虎牢關,為什麼又主動放棄、燒城而走?
不是因為怯懦。
是因為他看清了——清風寨有這種武器在手,就算佔了虎牢關也守不住。與其被人堵在關裡打成篩子,不如趁還有退路時全身而退。
三弟不是蠢,是比自己更早看清了現實。
這個認知讓耶律拔都的兇口像是被人狠狠捶了一拳。
但他仍然不能退。
權力和面子,比城牆更高,比鐵菩薩更重。
「大王子。」
呼延烈的聲音將他從翻湧的思緒中拉回。老將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種隻有沙場老狐狸才有的沉穩。
「正面強攻已不可取。但虎牢關城牆再高,也有死角。」
耶律拔都睜開眼。
呼延烈繼續道:「城牆加高加厚之後,夜間火把的光照範圍反而不夠用了。牆面越高,牆根的陰影越深。隻要每晚派精銳摸到城牆根下,探查防守薄弱之處,找到巡邏間隙最大的那段牆面,趁夜攀城,打開關門——」
他伸出一隻布滿老繭的手,五指猛然攥緊。
「隻要能讓我們的鐵騎灌入,虎牢關照樣是囊中之物。」
耶律拔都盯著呼延烈看了半晌。
帳外的哀嚎聲似乎遠了一些。他的眼底重新燃起一絲光亮,緩緩點了點頭。
「哈赤爾。」
「在。」
「今夜便挑三百人。要最精銳的夜襲手,能在月光下無聲行進的那種。分十組,從不同方向摸向虎牢關城牆。」
耶律拔都站起身,踩過地上那團揉皺的戰報,走到帳門前掀開簾子。夜風灌入,吹得帳內僅剩的一盞油燈搖搖欲墜。
「先探路。不求攻城,隻求摸清哪段城牆巡邏最松,火把間隔最大。」
「遵命。」哈赤爾抱拳轉身。
「等等。」呼延烈叫住他,轉向耶律拔都,「夜襲不能急。至少探三到五個夜晚,把巡邏規律摸透再動手。急了,反而打草驚蛇。」
耶律拔都點頭應允。
但他垂下的眼底閃過一絲陰狠——他還有另一個想法,沒有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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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牢關,中軍大帳。
澹臺明羽的大巴掌拍在桌案上,震得茶碗跳了起來。
「痛快!今天打得痛快!」
他滿臉通紅,眼中還殘留著戰場上的興奮與亢奮,聲音大得整個帳子都在嗡嗡作響。
「八萬鐵騎又怎樣?照樣被咱們的鐵菩薩打得屁滾尿流!比那耶律查哥也不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