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臺明羽這幾天沒閑著，帶著幾十個機靈的弟兄，把澹臺明烈以前住的那個小院裡裡外外翻修了一遍。原本略顯陳舊的門窗換了新的，院子裡的雜草也被清理得乾乾淨淨。

　　趙衡和澹臺明羽帶著趙衍一行人來到院門口時，趙衍的臉色雖然依舊蒼白，但精神頭確實比剛來時好了不少。走進屋子，趙衍一眼就瞧見了靠窗位置那個巨大的土墩子。他有些好奇地走過去，伸手摸了摸上面鋪著的厚實草席。

　　「趙先生，朕在宮中也見過不少奇珍異寶，可這屋子裡盤著個土墩子，倒是頭一回見。這是作何用途的？難成是用來擺放盆景的檯子？」

　　趙衍轉過頭，眼神中透著一股子純粹的好奇。還沒等趙衡開口，跟在旁邊的澹臺明羽就忍不住笑出了聲，語氣裡帶著幾分自豪。

　　「陛下，這可不是什麼擺台，這叫土炕！這可是我姐夫為了我姐和孩子們專門研究出來的寶貝。」

　　澹臺明羽指著土炕下方的竈口解釋道：「現在是夏天，您感覺不到它的妙處。等到了冬天，外頭大雪封山，這炕裡頭燒上柴火，整個屋子都暖烘烘的。睡在上面，那滋味比蓋三床棉被都舒服。」

　　趙衍聽得一愣一愣的，他在京城皇宮裡，冬天靠的是炭盆。雖說那炭火是上好的紅羅炭，沒煙沒味，可一旦離了炭盆，屋子裡還是冷得徹骨。「這土墩子……竟能取暖？」趙衍繞著土炕走了一圈，越看越覺得精妙。

　　「朕原以為隻有趙先生家裡有這麼個物件，沒成想，朕這一路走來，瞧著寨子裡的農戶家裡似乎都有？」

　　趙衡在一旁平和地說道：「清風寨地處深山，冬日漫長且嚴寒。有了這東西，老人和孩子能少遭不少罪。現在是夏天，炕裡不生火，瞧著確實就是塊平整的土檯子。」

　　趙衍深深地看了趙衡一眼，心中那種「此人絕非凡類」的想法愈發堅定。一個能研製出神弩、火炮，還能兼顧民生小事的男人，其兇襟和見識，早已超脫了尋常山匪的範疇。

　　就在眾人說話間，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名匠作營的學徒跑了進來，手裡捧著個用布包著的包裹，累得滿頭大汗。

　　「趙先生，張師傅讓我把東西給您送過來，說是成了！」趙衡眼神一凝，立刻接過包裹。

　　打開一看，裡邊是幾個半透明的口袋，質地極薄，摸上去卻韌性十足。那是阿牛用羊羔內臟膜和魚鰾反覆鞣製出來的成品。旁邊還有幾根用鵝毛管和精細腸衣拼接成的導管，介面處處理得嚴絲合縫。最底下，是幾枚閃爍著寒芒的空心精鋼針頭。

　　「好手藝。」

　　趙衡忍不住讚歎了一句。這些東西雖然簡陋，但在這種環境下，已經是能做出的最高水平了。他走到院門外對小五吩咐道：「小五，你跑一趟，去把錢不收請過來。就說東西備齊了，該幹活了。」

　　澹臺明羽看著那用來輸血的器物，也很是好奇，他知道趙衡要給趙衍解毒，但是並不知道這毒要怎麼解，也不敢發出聲。

　　不多時，錢不收背著那個形影不離的藥箱，風風火火地衝進了院子。他一看見桌上的那些器械，整個人就像是見到了絕世美女的色狼，眼睛都直了。

　　「妙啊！真他娘的妙！」錢不收拿起一個輸液袋，翻來覆去地看，最後甚至還放在鼻子下面聞了聞。「這皮子處理得一點異味都沒有，趙先生，你手底下這幫匠人，個個都是怪物！」

　　趙衡沒理會他的吹捧，神色嚴肅地問道：「血型匹配做得怎麼樣了？」

　　錢不收從懷裡掏出一本皺巴巴的小冊子。「這兩天我把寨子裡能找的人都試了一遍，北狄那幫蠻子我也放了不少血。已經挑出了十四個跟這位公子血型相合的漢子。」

　　錢不收指著趙衍，語氣裡透著一股子瘋狂。「隻要把這位公子體內的毒血全部放乾淨，再把那些好血灌進去，這毒必解！」

　　趙衡卻搖了搖頭，否定了他的方案。「不行，全部放幹再灌，太冒險了。別說趙公子現在的身體狀況，就是正常人也經不起這麼大的折騰。萬一在這個空檔裡，他心臟停了，你拿什麼救？」

　　錢不收愣住了，這種「放幹再灌」是他能想到的最直接的辦法。「那依先生之見？」

　　趙衡走到桌邊，用手指沾了點水，在桌面上畫了兩個圈。「咱們用稀釋法。先排出一部分毒血，同時輸入一部分好血。等血液在體內混合後，再排出，再輸入。」

　　他看著錢不收，目光深沉。

　　「這樣一來，趙衍體內的血液總量始終維持在一個相對穩定的水平。隨著新血不斷加入，毒素的濃度會越來越低，最後降到一個身體可以自我代謝掉的程度。雖然過程慢點，但勝在穩妥。」

　　錢不收聽完，整個人僵在原地，腦子裡飛快地推演著這個方案。

　　「稀釋……排出……再稀釋……」他猛地一拍大腿，興奮地叫道：「對啊！我怎麼沒往這方面想！這樣一來，那位公子確實沒那麼容易死！」但他隨即又皺起了眉頭：「可要是這麼幹，需要的血量可就大得驚人了。起碼得是正常人的好幾倍。」

　　趙衡指著山中熱火朝天的清風寨，語氣平淡。

　　「清風寨現在有兩萬多張嘴。找幾十個身體強健的漢子，每人抽兩碗血，對他們來說不過是多吃兩頓肉的事兒。隻要能救命，這點代價咱們付得起。」

　　錢不收徹底被說服了，他對著趙衡拱了拱手。「趙先生，以前我覺得自己是江湖人稱的「鬼醫」，行事乖張。可跟您比起來，我覺得自己還是太保守了。您這腦子裡裝的，怕不是神仙的見識。」

　　錢不收說完，便出去準備了。

　　趙衡沒理會錢不收的感嘆，目光落在趙衍蒼白卻透著幾分堅毅的臉上，語氣變得更加鄭重：「陛下，錢大夫雖然醫術高明，但畢竟是凡人，他所能想到的法子，都有傷天和。我先前所提的，不傷天和且能解陛下劇毒之法或可一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