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殺伐果斷,指引萬民
澹臺明烈倒吸一口涼氣,聲音都變了調:「上萬人?往哪兒塞?關內的營房還沒修完,現在住的都是咱們自己的弟兄,擠得跟沙丁魚罐頭似的。總不能讓他們睡到大馬路上去吧?」
趙衡的目光越過澹臺明烈的肩膀,望向虎牢關外那片開闊的平地。
「誰說要讓他們進關了?」趙衡的語氣平淡如水,「就在南門外,劃出一塊地。讓他們自己動手,搭窩棚,建屋子。咱們隻提供最基本的工具,斧頭、鋸子,至於木頭,讓他們自己去山裡砍。」
澹臺明烈愣住了,他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讓上萬流民在關外自生自滅?這……這跟把他們趕走有什麼區別?
趙衡看穿了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哥,這不是不管他們,這恰恰是最好的管法。給他們房子住,他們會覺得理所應當。讓他們自己蓋房子,他們才會把這裡當成家。」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下去,「而且,這也是一場篩選。連為自己和家人蓋個遮風擋雨地方的力氣都沒有的人,留下來也是累贅。亂世裡,我們養不起閑人。」
澹臺明烈沉默了。他雖然覺得這法子有些過於冷酷,但仔細一想,卻又找不出反駁的理由。清風寨不是善堂,每一粒糧食都來之不易。
「好,就按你說的辦。」澹臺明烈最終點了點頭,「這事兒交給誰去管?上萬人,沒個得力的人鎮著,非亂套不可。」
「派人回寨子裡,讓明羽帶五百玄甲軍過來。」趙衡心中早有人選,「告訴他,第一件事就是維持秩序。把空地劃分成片,一片住人,一片做飯,最重要的是,挖足夠多的茅廁。天氣這麼熱,要是鬧起瘟疫,比北狄人攻城還可怕。」
命令一道道傳下去,整個虎牢關都動了起來。
入夜之後,喧囂了一天的虎牢關終於安靜了下來。除了巡邏士兵的腳步聲和遠處山林裡偶爾傳來的夜鳥啼鳴,整座雄關彷彿陷入了沉睡。
趙衡獨自一人沿著馬道,緩緩走上了殘破的北面城牆。
夜風微涼,帶著一絲深秋特有的肅殺之氣。沒有了雲層的遮擋,一輪彎月高高懸挂在天際,將清冷的銀輝灑在千瘡百孔的城磚上,也灑在關外那片曾經埋葬了無數枯骨的古戰場上。
趙衡雙手按在白天被烈日炙烤後還溫熱的城垛上,靜靜地看著南邊。
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深沉的夜色,越過了幾百裡的山川,看到了雍州城外的烽火,看到了兗州城頭的血戰,看到了無數流離失所、掙紮在生死邊緣的百姓。
亂世,真的來了。
前世他雖然在史書上讀過無數次關於亂世的記載,但當這血淋淋的畫卷真正在他面前展開時,那種沉重感依然壓得人喘不過氣來。舊的秩序正在崩塌,新的秩序還未建立。野心家們為了那張空懸的龍椅,不惜將整個天下拖入泥潭。
風越來越大,把他的長袍吹得獵獵作響。
起風了。
......
青州城外。
青州城那高大的城牆根下,此刻已經徹底被一種令人窒息的灰色淹沒了。
馮源站在城樓上,雙手按著冰冷的城磚,往下望去。一眼望不到頭,黑壓壓的全是人頭。這些人衣衫襤褸,面黃肌瘦,像是一片乾枯的樹葉堆,隻要一點火星就能燒得連灰都不剩。粗略估算,城下聚攏的流民恐怕已經破了萬人。
空氣中瀰漫著汗酸、屎尿和經久不洗的腐臭味,還有那種幾萬人同時喘息、呻吟匯聚而成的嗡嗡聲,聽得人頭皮發麻。
「開城門!給我們條活路吧!」
「青州不是管飯嗎!為什麼閉門不出!」
城門正下方,十幾個青壯年模樣的流民正瘋狂地拍打著包著鐵皮的厚重城門,扯著嘶啞的嗓子嘶吼著。他們身後,幾個眼神閃爍的漢子正在人群裡煽風點火:「衝進去!城裡有的是白面饅頭!青州的老爺們心善,法不責眾,沖啊!」
人群開始騷動,後面的人不知就裡,被求生的本能驅使著往前擠,原本堅固的城門竟然發出了沉悶的嘎吱聲。
就在這時,城門樓上傳來一聲暴喝。
「放箭!」
站在馮源身旁的耿鯤面沉如水,單手猛地一揮。
「嗖嗖嗖——」
十幾支破甲箭從城頭激射而下,精準無比地釘入了那幾個帶頭鬧事、砸門最兇的漢子兇膛。甚至連那幾個在人群裡煽風點火的傢夥,也沒能逃過城牆上神機弩營老兵的眼睛,被一箭穿喉。
鮮血瞬間在灰黃的泥土上綻放。那十幾個漢子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人群的騷動戛然而止。
就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上萬人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原本瘋狂往前擠的流民們,看著地上那幾具死不瞑目的屍體,和那流淌一地的刺眼鮮血,眼中的狂熱瞬間被恐懼澆滅,紛紛驚恐地往後退去。
趙衡給馮源和耿鯤的信裡寫得明明白白:亂世用重典。
這個時候,任何一絲心慈手軟,換來的都將是青州城的萬劫不復。城裡還有數十萬安居樂業的百姓,一旦讓這上萬餓紅了眼的流民衝進去,青州城頃刻間就會變成人間煉獄。
見人群被鎮住了,馮源這才清了清嗓子,往前走了一步。他沒有穿官服,隻是穿著一身儒衫,但聲音在內力的加持下,清晰地傳到了城下每一個流民的耳朵裡。
「爾等聽真了!青州城內糧草有限,容不下爾等!」馮源的聲音冷硬中透著一絲威嚴,「但清風寨的澹臺將軍和趙先生有好生之德,不會讓你們餓死!想要活命的,就轉頭,繼續往北走!往虎牢關走!再走三百裡,那裡正在大修城牆,急需勞工!隻要到了虎牢關,不但每日管飯,每天還能拿到十文錢的工錢!」
這話一出,城下死寂了片刻,隨後猛地爆發出一陣嗡嗡的議論聲。
修城牆?管飯?還給錢?!
這年頭,服徭役能保住命就算燒高香了,哪裡聽過幹苦力還給發工錢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