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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9章 陽謀誅心,叛將崩潰

  張承業猛地轉過身,背脊撞在濕冷的牆壁上,發出一聲悶響。他非但沒有畏懼,反而扯著嘴角,露出一口帶血的黃牙,笑得癲狂且輕蔑。

  「哼?是又怎麼樣,你有種現在就殺了我!」

  他擡起被鐐銬磨得血肉模糊的手腕,指著趙衡的鼻子,語氣森然:「趙衡,你也就是個會耍些小聰明的山匪頭子。你以為抓了我,就能定我的罪?」

  「大虞律法,刑不上大夫!我是朝廷親封的鎮邊大將,也是你能審的?你殺了我,那叫謀害朝廷命官!傳回京城,魏相爺隻會奏請陛下追封我為國捐軀的忠烈,而你們——」

  張承業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眼神惡毒:「永遠是人人得而誅之的亂臣賊子!我在史書上是流芳百世,你在史書上是遺臭萬年!」

  這便是他的底氣。

  隻要他不開口,死人是不會說話的。清風寨這群泥腿子,難道還指望那個昏庸的老皇帝會信他們的一面之詞?

  趙衡沒有被激怒,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他隻是靜靜地看著張承業,像是在看一隻在砧闆上拚命蹦躂、試圖證明自己生命力頑強的無頭蒼蠅。

  「說完了?」

  趙衡語氣平淡,伸手彈了彈袖口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看來張將軍還是沒搞清楚狀況。這裡是雲州,不是京城金鑾殿。在這裡,我的規矩,就是王法。」

  「至於史書……」趙衡輕笑一聲,那笑意卻未達眼底,「你真以為,隻有你的嘴能說話?」

  話音未落,趙衡腳下一轉,直接背對張承業,面向了對面那間牢房。

  一直扒著欄杆看戲的鬼奴爾,正對上趙衡那雙幽深的眸子。

  沒有任何廢話,趙衡隻扔過去輕飄飄的一句:「你想死得痛快點,還是想爛在這暗無天日的糞坑裡,每天被老鼠啃腳指頭,你自己選。」

  這是一個並不高明的離間計,甚至可以說是陽謀。

  但在這種絕境下,這就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鬼奴爾是個粗人,更是個狠人。他不需要權衡利弊,因為擺在他面前的隻有兩條路:要麼跟張承業這個廢物一起受折磨,要麼賣了這廢物換個勇士的體面。

  「我說!」

  鬼奴爾幾乎是吼出來的,生怕趙衡反悔。他那雙銅鈴大眼裡閃爍著復仇的快意,死死盯著對面臉色瞬間煞白的張承業。

  「這老狗怎麼跟我們三王子聯絡的,信裡寫了什麼,我都清楚!甚至九年前燕雲關那一戰,我們也留了底!隻要給我一把快刀,讓我死得像個爺們,老子把他祖宗十八代穿什麼顏色的底褲都抖出來!」

  「你敢!」

  張承業瘋了似的撲向欄杆,鐵鏈被扯得嘩嘩作響。他雙目赤紅,那模樣恨不得隔著過道生吞了鬼奴爾,「蠻子!你這背信棄義的畜生!你出賣盟友,長生天會降罪於你!」

  「盟友?」鬼奴爾嗤笑一聲,往地上吐了口濃痰,「你們南人有句話,叫大難臨頭各自飛。況且,你這種連自己國家都賣的軟骨頭,也配跟我談信義?」

  張承業氣得渾身發抖,嘴裡的牙齒髮出「咯咯」的怪響,卻半個字也反駁不了。

  趙衡甚至都沒回頭看張承業一眼,隻是對著鬼奴爾微微頷首:「成交。隻要你說的東西有用,我親自送你上路,留你全屍。」

  說完,趙衡擡腿便走,乾脆利落。

  這種無視,比嚴刑拷打更讓張承業感到恐懼。

  因為這意味著,他在趙衡眼裡已經失去了價值。一個沒有價值的籌碼,下場通常隻有被隨手丟棄。

  「等等!你不能走!」

  張承業慌了。他引以為傲的「朝廷命官」身份,在鬼奴爾的證詞面前,就像一張被捅破的窗戶紙。

  一旦鬼奴爾把所有事情抖出來,加上那四千俘虜的證詞,再配合雲州城的公審……

  畫面感太強,張承業隻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到時候別說流芳百世,他張家祖墳都要被憤怒的百姓刨出來暴曬!

  「趙衡!你站住!」

  看著那道越走越遠的背影,張承業徹底崩潰了。他雙手死死抓著冰冷的鐵柵欄,指甲崩斷了都毫無察覺,嘶啞的吼聲在空曠的地牢裡回蕩。

  「我寫!我全都寫!認罪書、畫押、按手印,你要什麼我都給!」

  趙衡的腳步終於停在了陰影處。

  「但是……」張承業大口喘著粗氣,汗水混著灰塵流進眼睛裡,刺痛無比,他卻不敢眨眼,「我有一個條件!」

  「我要見澹臺明烈!我要當著他的面說!」

  他不甘心。

  輸給趙衡這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山匪,是他這輩子最大的恥辱。哪怕是死,他也隻想死在澹臺家的人手裡,至少那樣,他還覺得自己是敗給了曾經的同僚,而不是敗給了一群草寇。

  趙衡沒有轉身,昏暗的燈火拉長了他的影子,籠罩在張承業臉上,壓抑得讓人窒息。

  「他會來的。」

  丟下這四個字,趙衡再無停留,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地牢。

  身後傳來鬼奴爾急切的咆哮:「哎!那我呢?南人!你答應我的快刀呢!你不講信用……」

  厚重的鐵門轟然關閉,將所有的嘶吼、絕望與瘋狂,盡數封死在那個陰暗的地下世界。

  刺眼的日光讓趙衡微微眯起了眼,他下意識地擡手擋了一下,那股子從地牢深處沾染上的陰冷與黴腐氣息,彷彿在這一刻被煌煌大日瞬間蒸發乾凈。

  跟在身後的小五,臉上卻依舊帶著幾分不解和不忿。

  他看著趙衡那高大挺拔的背影,終於還是沒忍住,快走兩步追了上來,壓低了聲音問道:「先生,那張承業就是個人渣,豬狗不如的東西!一刀剁了腦袋,拿去城門口掛著,豈不痛快?為何還要費這麼多周折,讓他寫什麼勞什子的認罪書?」

  在小五看來,對付這種國賊、叛徒,就該用最直接、最解恨的方式。一刀了賬,乾淨利落。先生剛才在地牢裡跟那兩個敗類勾心鬥角,你來我往,實在是沒有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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