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城頭，寒風蕭瑟。

　　守城的將領名叫李威，是員猛將，頗有幾分武勇，但腦子卻不太靈光。當他聽說周望借著求援的名頭逃走後，臉上露出一絲不屑的冷笑。

　　「呸！什麼父母官，不過是個貪生怕死的軟蛋！」李威朝著地上啐了一口，對他身邊的副將說道，「派人去把府庫裡的銀子和酒肉都搬出來，分給守城的弟兄們！告訴他們，刺史大人已經去搬救兵了，隻要我們守住青州城，人人有賞！」

　　副將有些擔憂地看著城外那黑壓壓的軍陣，低聲道：「將軍，清風寨兇名在外，據說他們有一種叫『天雷』的武器，能引天火殺人，我們……我們能守得住嗎？」

　　「天雷？」李威聞言，不怒反笑，笑聲洪亮，傳遍了整個城頭，「放屁！什麼天雷，不過是些江湖騙子的障眼法罷了！凡人怎麼可能操控天雷？依我看，那都是些妖術，中看不中用！我們有堅城高牆，有兩千精銳，怕他作甚！」

　　李威對那些傳聞嗤之鼻鼻。他大小也算個將領，信奉的是刀槍的鋒利和鎧甲的堅固。什麼竹筒做的天雷，在他看來，簡直就是個笑話。靠近了才能用？那不是找死嗎？騎兵一個衝鋒，不等你點火，就把你踩成肉泥了。

　　他今天倒要親眼看看，這所謂的「天雷」，究竟是真是假！

　　他拍了拍副將的肩膀，豪氣幹雲地說道：「傳我將令，全軍戒備！讓弓箭手都給老子上弦！我倒要看看，這幫山匪有什麼通天的本事！」

　　城外的清風寨軍陣中，趙衡正端坐在一張馬紮上，手裡拿著一個水袋，慢悠悠地喝著水。他的身邊，澹臺明羽早已按捺不住，來回踱步，那桿破甲槍被他攥得咯吱作響。

　　「姐夫，還等什麼啊？那周望就是個草包，肯定早就嚇得尿褲子了。咱們直接攻城吧！」澹臺明羽急切地說道。

　　「不急。」趙衡放下水碗，目光平靜地看著遠處那高大的青州城牆，「攻城，也要師出有名。我們是來『接收』青州的，不是來當強盜的。」

　　他對著身後的小五擺了擺手：「派個人去城下叫陣，告訴周望，打開城門，出門投降，或許可以饒他一命。給他一炷香的時間考慮。」

　　「是！」小五領命而去。

　　很快，一名嗓門洪亮的清風寨斥候騎著快馬，奔至青州城下百步開外，勒住韁繩，運足了氣，對著城樓上高聲喊道：

　　「城上的守軍聽著！我清風寨趙先生有令！令爾等速速打開城門，獻城投降！刺史周望若肯自縛出降，或可饒其一命！否則，城破之時，玉石俱焚！」

　　洪亮的聲音在城下回蕩，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守軍的耳朵裡。城頭上的府兵們一陣騷動，臉上都露出了驚懼之色。

　　李威大步走到牆垛前，探出半個身子，對著城下放聲大笑：「哈哈哈！好大的口氣！回去告訴你們那個什麼趙先生，我們周望大人已經去請援軍了！你們清風寨不過是一幫佔山為王的匪寇，也敢在此狺狺狂吠！」

　　他指著城下的軍陣，滿臉傲慢地吼道：「有什麼手段儘管使出來！別說一炷香，就是給你們一天的時間，也休想踏入我青州城半步！等朝廷的援軍一到，定要將你們這幫反賊碎屍萬段，一個不留！」

　　喊話的斥候見狀，也不與他爭辯，隻是冷笑一聲，撥轉馬頭，飛馳回陣。

　　趙衡聽完斥候的回報，臉上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

　　「有點意思。」他看向澹臺明羽，「看來這城裡還有個不怕死的硬骨頭。周望那個草包，怕是已經跑了。」

　　澹臺明羽撇了撇嘴：「管他跑不跑，一個不知死活的蠢貨罷了。姐夫，下令吧！」

　　趙衡他轉頭看向軍陣後方，那十輛巨大的馬車已經卸下了偽裝的油布，露出了裡面猙獰的真容。

　　十尊通體漆黑，長約一丈，重達數千斤的龐然大物，正靜靜地矗立在特製的炮架上。那黑洞洞的炮口，像一隻隻擇人而噬的鋼鐵巨獸，無聲地對準了遠方的青州城門。

　　這便是趙衡的底牌，清風寨的鎮寨之寶——鐵菩薩！

　　沈富貴站在十門鐵菩薩的最前方，他的心「砰砰」直跳，既緊張又興奮。這是他第一次指揮炮兵營實戰，也是鐵菩薩的首次亮相。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他知道，這一戰，關係到炮兵營的未來，也關係到趙先生對他的信任。他絕不能搞砸了。

　　「弟兄們！」沈富貴轉過身，對著身後那六十名同樣緊張的炮兵營士兵大聲吼道，「先生都看著呢！都給老子打起精神來！」

　　他指著遠處的青州城門，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都看清楚了！那就是咱們的目標！今天，咱們就讓青州城裡那幫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開開眼，讓他們知道，什麼才叫真正的『天雷』！」

　　「吼！」炮兵營的士兵們齊聲怒吼，聲震四野。

　　沈富貴轉回頭，目光灼灼地看向遠處的城牆，他能清晰地看到，那個守城將領正指著他們這邊，似乎在和身邊的人說著什麼，臉上滿是輕蔑的笑容。

　　沈富貴冷哼一聲，心中暗道：笑吧，盡情地笑吧，等會兒就讓你哭都哭不出來！

　　他親自走到第一門鐵菩薩旁邊，仔細檢查著炮身的角度和炮架的穩固。然後，他對著身邊的炮手下達了一連串清晰的指令：

　　「清理炮膛！」

　　「開火藥箱！」

　　「量取火藥！」

　　「裝填！」

　　「塞炮塞！」

　　「裝實心鐵彈！」

　　……

　　一道道命令有條不紊地下達，炮兵們雖然緊張，但動作卻絲毫不亂，顯然是經過了千百次的演練。

　　城牆之上，李威看著上千步之外的清風寨軍陣中的動靜，臉上的譏諷之色更濃了。

　　「將軍，您看，他們在擺弄那些黑乎乎的是什麼東西。」副將指著遠處說道。

　　「哼，裝神弄鬼！」李威不屑地說道，「那玩意看上去就像個鐵疙瘩，還用馬拉著，那麼大，那麼沉，能有什麼用？推都推不動，還想用它來攻城？我看他們是黔驢技窮了！傳令下去，讓弟兄們都看好了，就當是看一場猴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