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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8章 密遣護衛,夜備奇物

  沈萬豪站起身來,拍了拍衣擺上並不存在的灰,隨手從袖子裡摸出一錠十兩的銀子,扔在桌上,「這是飯錢。以後,你我權當從未見過。」

  金世安站在樓梯口,看著沈萬豪的背影走下樓去,消失在醉仙居嘈雜的大堂裡。

  他知道,沈萬豪這樣做也是為了他好。

  他攥著手裡的硯台和宣紙,愣了好一會兒,才轉身回了包間,把門關死,插上門閂。

  蹲在地上,把空白宣紙一張張撕碎,扔進腳邊的炭爐裡。紙片遇火,捲曲發黑,化成灰燼。

  金世安做完這一切,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秋風灌進來,帶著街上的叫賣聲和脂粉味。樓下的人來人往,誰也不知道這間包間裡剛剛發生了什麼。

  揚州城依舊歌舞昇平。

  沈萬豪出了醉仙居,沒有走大路,而是拐進了一條小巷子,穿過小巷,拐上了一條僻靜的街道。客棧就在前面兩個路口。

  進了客棧後,掌櫃的殷勤地招呼了一聲,他隨意應了,上了樓,進了自己的房間。

  關上門,插好門閂。

  他沒有立刻躺下休息,而是坐到桌前,把藍皮冊子翻開,找到江南那幾頁中夾著的一張薄紙。

  紙上寫著兩行字,是他十幾年前用蠅頭小楷記下的。

  蕭遠山。漕幫。

  後面跟著幾行批註:性烈如火,好面子,嗜酒如命。大虞亂世前漕運鼎盛時期的幫主之子,後來接了老幫主的位子。

  沈萬豪盯著這兩行字看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街上的叫賣聲稀疏了些,花街那邊的絲竹聲卻漸漸濃了。

  沈萬豪合上冊子,把燈芯撥亮了一點。

  ......

  鐵虎出了揚州城,腳下不停。

  他沒走來時的大路,而是挑了條人少的鄉間土道。橫刀掛在腰間,跑起來貼著大腿一下一下地磕,但那股沉甸甸的分量反而讓他跑得更踏實。

  他跑了近半個時辰,穿過一片蘆葦盪,終於看見了那處野渡口。

  二十艘大船在岸邊排成一排,船身被蘆葦遮去了大半。幾根碗口粗的纜繩拴在岸上的柳樹樁上,風一吹,船闆輕輕晃動,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岸上有十來個兵卒或坐或蹲,有的在擦刀,有的在嚼幹餅。看見鐵虎從蘆葦叢裡鑽出來,離得最近的兩個人立刻站起來,手摸上了腰間刀柄。

  "我找陳將軍。"

  鐵虎亮了亮身份,一個兵卒認出他是跟沈萬豪一起來的人,領著他往旗艦走去。

  旗艦的船艙裡,陳三元正蹲在地上,面前鋪著一張手繪的江南水路圖。圖上用木炭條畫了不少標記,有些是渡口,有些是分岔口,還有幾個地方打了叉。

  副手站在他身後,手裡抱著一疊船冊。

  鐵虎進了船艙,從懷裡掏出那個茶葉紙包。

  "陳將軍,老爺讓我送來的。"

  陳三元接過紙包,拆開,把摺疊了好幾層的宣紙展平。

  船艙裡的光線不好,他端著紙走到艙口,借著外面的天光一行行往下看。

  越看,他的眉頭擰得越緊。

  "魏子昂在揚州?"

  鐵虎點了點頭。

  陳三元沒有說話,走回船艙深處,在一個木箱子上坐下來。

  他的腦子在轉。

  二十多艘大船停在野渡口,雖說位置偏僻,蘆葦叢遮著,但船這麼多,桅杆那麼高,有心人從河面上過一趟就能看見。

  他們在這裡已經停了一天了。

  一天的時間,足夠消息傳出去。

  如果水匪的耳目夠靈,說不定已經盯上了這支船隊。

  不過陳三元倒不怎麼在意水匪。

  水匪要是敢來,那就來。

  他擔心的是另一件事。

  沈萬豪隻帶了鐵虎一個人在揚州城裡晃蕩。魏子昂在城裡,水匪的人也在城裡——沈萬豪那張老臉在江南商界不是無名之輩,萬一被認出來,萬一走漏了風聲……

  陳三元站起身來,朝艙外喊了一聲。

  "劉三,過來。"

  一個精瘦的漢子應聲鑽進船艙。三十齣頭,個子不高,兩頰微微凹陷,一雙眼珠子滴溜溜轉,是斥候營出身的老手。

  "你去點二十個人出來。"陳三元的聲音不大,語速不快,但字字清晰。"挑身手好的,腦子活的。換掉兵甲,穿百姓衣裳。進揚州城去。"

  劉三沒有多問,隻應了一聲"是"。

  "跟著沈老爺。"

  "暗中跟著,不要被他發覺,更不要被別人發覺。"

  他又豎起第二根手指。

  "沈老爺去哪你們跟到哪。他進酒樓,你們就在外面守著。他進客棧,你們就在巷口蹲著。他要是遇到什麼麻煩——"

  "保他的命,不惜一切。"

  劉三點了點頭,轉身出了船艙。

  陳三元又看向鐵虎。

  "沈老爺在信裡還提了一件事。"

  鐵虎一愣。

  陳三元從角落的一個木箱裡翻出兩樣東西——一個巴掌大的陶罐,封著蠟,和一隻拳頭大的酒壺。

  陶罐裡是糖霜,酒壺裡是清風朗姆酒。

  這兩樣都是出發前趙衡特意讓帶上的,說是以備不時之需。

  "沈老爺信上說,明天要用這兩樣東西。"陳三元把陶罐和酒壺遞給鐵虎,"你給他帶回去。"

  鐵虎雙手接過來,小心翼翼地掂了掂分量。

  陶罐不重,裡面大約有小半斤糖霜。酒壺也不大,最多裝個三四兩酒。

  這兩樣東西在清風寨不值幾個錢,但放到外面,隨便哪一樣都夠買下半條街。

  陳三元走到鐵虎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鐵虎,你跟沈老爺這一趟,務必把人給我照看好。生意上的事,咱聽沈老爺的安排。但人這條命,你得給我盯死了。"

  鐵虎攥緊陶罐和酒壺,喉結滾了一下。

  "陳將軍放心。沈老爺但凡少一根頭髮,我鐵虎的命擱這兒。"

  陳三元沒再多說什麼,把鐵虎送到船頭。

  鐵虎跳下跳闆,踩著岸邊濕滑的青石往回走。陳三元站在船頭看了一會兒,直到鐵虎的身影消失在蘆葦叢裡,才收回視線。

  他轉身回到船艙,把那張手繪水路圖重新鋪開,蹲下去,用手指在圖上劃了一條線——從野渡口到揚州城。

  陳三元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土。

  "讓弟兄們把暗格裡的五個鐵皮箱子重新檢查一遍。底下的乾草如果有潮氣,全部換掉。"

  "是。"

  "再傳下去——今晚夜哨加一倍。每條船船頭船尾各站兩人,兩個時辰一換。神機弩上弦,破甲箭碼在手邊,聽到我的哨子響,所有人三十息之內到位。"

  副手領命,快步出了船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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