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窮途立誓,漕幫投誠
蕭遠山聽到這話,眼角的肌肉猛地抽搐了幾下。
沈萬豪沒停下,繼續往火上澆油:「蕭幫主,我沈某人是個生意人,有些話本不該我說。但我今天實在是看不下去了。這江南水陸兩道,誰不知道最肥的就是他們鹽商和糧商?憑什麼?」
他伸手指著蕭遠山,語氣越發激昂:「憑什麼你漕幫幾千號弟兄,風裡來雨裡去,一年到頭在江面上拿命換錢,到頭來隻能賺點苦力錢?憑什麼那些腦滿腸肥的鹽商,坐在揚州城的大宅子裡,喝著茶聽著曲兒,就能把大把大把的銀子裝進腰包?現在更絕,他們連你們最後這點苦力錢都要搶,這是要把你們漕幫往絕路上逼啊!」
蕭遠山的雙拳死死地攥在一起,他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沈東家,你說這些有什麼用?咱們漕幫都是水上討生活的漢子,除了撐船扛貨,哪會做別的買賣?」
沈萬豪眯起眼睛,盯著蕭遠山,拋出了最緻命的一句誅心之論。
「蕭幫主,你這輩子,難道就甘心一直屈居在這幫鹽商糧商之下?就甘心像個提線木偶一樣,被他們隨心所欲地擺布?甚至連幾千個跟著你出生入死的弟兄,都要因為他們的一句話,落得個解散討飯的下場?」
這句話,狠狠地捅進了蕭遠山的心窩子裡,還用力地攪動了幾下。
「砰!」
蕭遠山猛地站起身,一巴掌拍在方桌上,震得桌上的碗碟嘩啦作響。
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沈萬豪,兇膛劇烈起伏,彷彿一頭被逼到了懸崖邊上的孤狼。
兩人對視了足足有十息的時間。
終於,蕭遠山像是下定了某種極其重大的決心,他深吸了一口氣,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鄭重和決絕。
「沈東家,既然你把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我也看出來了,你今天來,絕對不是單純為了買幾艘船的運力那麼簡單。」
「我也不跟你廢話了。如今我漕幫確實是走投無路。你剛才提到了清風寨……」
「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清風寨能出面,幫我漕幫度過這次生死大劫,除掉江面上那股水匪!」
「那我蕭遠山今天就在這兒放句話!我漕幫上下幾千號弟兄,定然投桃報李!從今往後,江南這片水路,我漕幫唯清風寨馬首是瞻!隻要清風寨願意幫我,以後不管是運糧草、運私鹽,還是運任何見不得光的東西,隻要是清風寨的貨,我漕幫赴湯蹈火,一馬當先,絕不收半文錢的過路費!」
成了!
沈萬豪心裡猛地一跳,狂喜的情緒在兇腔裡翻滾。
他來之前,千算萬算,隻是想怎麼用最小的代價讓漕幫出面擋槍。可他萬萬沒想到,自己幾句拱火的話,竟然逼得蕭遠山直接把整個漕幫當成了投名狀,要連皮帶骨地倒貼給清風寨!
沈萬豪的臉上卻沒有表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激動。
這個時候如果一口答應下來,反而會讓蕭遠山覺得清風寨早有圖謀,甚至會看輕清風寨的實力。更何況,蕭遠山開出的條件是——除掉魏子昂那七八百裝備精良的水匪。
這可是要動刀子、見血、甚至和魏子昂那幫子水匪的軍事行動。
他沈萬豪隻是個負責南邊商路的商人,手裡雖然有一千精兵的護衛,但這兵是陳三元在帶。能不能打,敢不敢在江南地界上直接剿了那幫子水匪,他沈萬豪做不了主。這事至少得跟陳三元商量過後才能做決定。
沈萬豪故作為難地嘆了一口氣,臉上的表情顯得十分糾結。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後緩緩搖了搖頭:「蕭幫主,你這話,可是把我給架在火上烤了。你也太高看我沈某人了。」
蕭遠山一愣,眼裡的狂熱瞬間冷卻了幾分:「沈東家這話是什麼意思?」
沈萬豪苦笑了一聲,攤開雙手:「蕭幫主,我剛才已經說過了,我沈萬豪如今就是一個做買賣的。我這次奉命南下,身上帶的差事,就隻有兩件:賣掉我帶來的糖霜和好酒,然後買回去幾十萬石的糧食和鹽。這筆買賣,我能全權做主。」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極其誠懇:「可是,你剛才提的條件,那是打打殺殺的事,是要動刀兵、剿水匪的大事。我一個滿身銅臭味的商人,哪有權力去調動清風寨的兵馬?這種事,我可是萬萬做不了主的。」
蕭遠山聽到這裡,彷彿一盆冰水當頭澆下。
他眼裡的光芒迅速黯淡了下去,剛剛挺直的脊背也再次佝僂了起來。麵皮微微抽動著,整個人顯得無比落寞。
是啊,人家清風寨憑什麼為了他一個快要解散的漕幫,去得罪魏無涯?去跟全副武裝的軍隊拚命?自己真是病急亂投醫,異想天開了。
「沈東家說的是……」蕭遠山慘然一笑,端起酒杯,準備喝悶酒,「是我蕭某人唐突了。這杯酒,就當是我給沈東家賠不是……」
「不過……」
就在蕭遠山把酒杯湊到嘴邊的時候,沈萬豪突然拉長了音調,吐出了這兩個字。
蕭遠山的手猛地僵住了。
他霍然擡起頭,死死地盯著沈萬豪,眼睛裡再次迸射出希冀的光芒,連聲音都有些顫抖了:「不過什麼?」
沈萬豪看著他,不緊不慢地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不過,蕭幫主開出的條件,確實足夠豐厚,也確實見到了誠意。」沈萬豪的眼神變得深邃起來,「我雖然做不了主出兵的事,但我有辦法把你的原話,一字不落地傳回清風寨,傳到能做主的人耳朵裡。」
蕭遠山呼吸一滯,激動得差點沒站穩。
「蕭幫主,你給我幾天時間。等我幾天,我一定給你一個明確的答覆。成與不成,我都給你一句準話。」
蕭遠山一聽沈萬豪這麼說,心裡那塊石頭雖然沒完全落地,但也知道這件事有了極大的轉圜餘地。
隻要清風寨肯考慮,那就說明有戲!說明漕幫還沒有走到真正的絕路上!
「好!好!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