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也太不公平了！我也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我也想上陣殺敵啊！」

　　「山下的兄弟們都說，跟著先生有肉吃，有大仗打，可我呢？我隻能聞著肉香，聽著別人說打仗的事，這心裡……這心裡憋屈啊！」

　　沈富貴越說越激動，捶著自己的兇口，滿臉的憤憤不平。

　　趙衡看著他這副委屈又激動的樣子，先是一愣，隨即哭笑不得。

　　他確實是把沈富貴給忘了。

　　自從把滷肉鋪子交給他之後，趙衡滿腦子都是造武器、練兵、打仗、發展山寨，這些瑣碎的生意，早就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

　　如果不是今天沈富貴找上門來，他都快忘了自己名下還有兩家滷肉店。

　　看著眼前這個忠厚漢子真情流露的委屈，趙衡心裡也有些過意不去。

　　他拍了拍沈富貴的肩膀，安撫道：「好了好了，是我的不是，把你給忘了。這次讓你受委屈了。」

　　聽到趙衡的道歉，沈富貴的委屈才消散了一些，他從懷裡掏出一個沉甸甸的布袋，遞了過來。

　　「先生，這是這幾個月鋪子裡的收益，青陽鎮和清河縣的都在這兒了。」

　　趙衡接過袋子，入手一沉，打開一看，裡面是碼得整整齊齊的銀票和一些散碎銀子。

　　「王卓兄弟他們每次去縣裡取鹵料，都會把青陽鎮的賬和銀子一併帶過來。」沈富貴解釋道。

　　趙衡粗略點了一下，竟有六七百兩之多。

　　對於如今坐擁雲州，手握數萬兵馬的趙衡來說，這點銀子算不上什麼大錢，但卻解了燃眉之急。

　　山寨各項開支巨大，匠作營更是個無底洞，有總比沒有好。

　　他從袋子裡抽出了一半的銀票，大概三百多兩，又塞回沈富貴手裡。

　　「這一半，你拿回去，分給鋪子裡的弟兄們，算是這幾個月辛苦的獎勵。」

　　沈富貴連忙推辭：「先生，這可使不得，這都是鋪子的錢……」

　　「拿著吧。」趙衡不容置疑地說道，「我的人，從不虧待。你們在山下為山寨賺錢，也是大功一件。」

　　沈富貴這才激動地收下，臉上的委屈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感動和自豪。

　　先生還記著我們呢！

　　月光下，沈富貴捧著那疊厚厚的銀票，手都有些微微顫抖，心裡暖烘烘的。

　　先生不僅沒忘了他，還如此看重他們這些在後方做生意的兄弟，這比什麼都讓他感到高興。

　　趙衡看著他滿足的樣子，笑著問道：「怎麼，在山下當大掌櫃，天天數錢數到手抽筋，還不知足，非要回山上打打殺殺？」

　　沈富貴嘿嘿一笑，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先生，您就別取笑我了。數錢哪有聽著兄弟們說起戰場上的事過癮啊。」

　　「每次有山上的兄弟下山辦事，到我那鋪子裡歇腳，跟我說起先生您怎麼打仗，我這心裡就跟貓抓似的，癢得不行。」

　　「我尋思著，我沈富貴也是條漢子，總不能一輩子就守著個滷肉攤子吧？我也想跟著先生，幹一番大事業！」

　　他的話語樸實，但眼神中卻充滿了對戰場的嚮往和對趙衡的無限崇拜。

　　趙衡能理解他的心情。

　　對於這些曾經在刀口上舔血的漢子來說，安逸的生活固然珍貴，但建功立業的榮耀和熱血，才是他們骨子裡最渴望的東西。

　　「行，既然你想回來，那就回來吧。」趙衡點了點頭，答應了他的請求。

　　「真的？！」沈富貴喜出望外。

　　「那山下的鋪子怎麼辦？」趙衡問道。

　　「先生放心！」沈富貴拍著兇脯保證道，「鋪子裡的幾個兄弟都是我一手帶出來的，手藝和為人我都信得過。如今他們都能獨當一面了，我把賬目和鹵料配方一交接，隨時都能回來！」

　　趙衡滿意地點了點頭。

　　沈富貴雖然看著憨厚，但做事向來穩妥。

　　他沉吟了片刻，看著沈富貴那張充滿期待的臉，心中忽然有了一個想法。

　　「我正好有個重要的任務要交給你。」

　　聽到「重要任務」四個字，沈富貴的身子瞬間挺得筆直，雙眼放光，呼吸都急促了三分。

　　「先生請講！刀山火海，富貴絕不皺一下眉頭！」

　　「沒那麼嚴重。」趙衡失笑，隨即表情變得嚴肅起來，「我打算在山寨組建一個新的兵種，一個足以改變未來戰爭格局的兵種。」

　　「這個兵種，需要一個絕對可靠，沉穩細心的人來統領。」

　　沈富貴聽得心跳加速，他隱隱感覺到，一個天大的機會，正擺在自己面前。

　　趙衡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我打算組建一個……炮兵營。而你就是第一任炮兵營統領！」

　　「炮……炮兵營？」沈富貴懵了。

　　他聽過步兵、騎兵、弓兵，可這「炮兵」是個什麼兵？

　　「就是操控『鐵菩薩』的部隊。」趙衡解釋道。

　　「鐵菩薩！」

　　沈富貴倒吸一口涼氣。

　　他這次回山，剛才在可是在寨子裡聽見許多弟兄在討論關於「鐵菩薩」的傳聞。

　　有說那是一尊能口吐雷霆的神器，一炮就能轟塌城牆。

　　有說那是先生請來的天神法器，專門用來超度敵人的。

　　他本以為這些都是兄弟們誇大其詞，沒想到竟然是真的！而且先生還要讓他來統領操控這神器的部隊！

　　巨大的驚喜和惶恐同時湧上心頭，讓這個壯碩的漢子一時間手足無措。

　　「先生……我……我行嗎？」沈富貴結結巴巴地問道，「我就是個粗人，哪能擔此重任？」

　　「我說你行，你就行。」趙衡的語氣不容置疑。

　　「炮兵營的統領，不需要你有多高的武藝，也不需要你有多麼足智多謀。需要的是沉穩和細心。」

　　趙衡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火炮，是清風寨目前威力最大的武器。威力巨大，但也極其危險。它的製造、存放、使用，都必須由最信得過的人來負責。你跟著我最早，我信得過。」

　　這番話，讓沈富貴感動得無以復加。

　　原來在先生心裡，自己是如此重要，如此被信任！